二人沉默着走进了左侧的一间房,里头已然坐着十余名女子,大抵都是官宦世家的女儿,举止优雅贤淑。见了二人,纷纷站起来相互问安。
阮西宁本性开朗,逐一与她们寒暄。
静好一眼便瞥见角落里落座的白衣女子,正是林素月的外甥女林菀之。她父亲在朝中做了五品的官儿,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只没想到也把女儿送了进来。
“咦,这不是梁将军府上的姑娘吗?”离静好不远处的一名红衣女子开了口,顿时便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看着倒像是。”红衣女子边儿上的蓝衣女子也开了口。
阮西宁笑道:“便是你们眼尖了,这就是梁府的姑娘,梁静好。”
静好抿唇微笑,略点了头算是问候了。
“我就呢,早前父亲带我到梁将军府上拜见时,匆匆瞧了一眼。真没想到,果真是梁家的姑娘。”红衣的女子一开了口就停不下,叽叽喳喳了一长串。
静好心想,她若是梁家姐倒也好了,梁骞定是能有法子保她,偏偏她养在梁府却不是梁家的姐。
“我姓虞,叫红鸾,吏部侍郎家的女儿。”红衣女子倒是不乏,一张嘴儿滔滔不绝,也不管静好是不是愿意听。
静好懒得应承,倦倦地倚着,眼皮子沉沉地垂了下来。
林菀之哂笑,“我听姑娘是梁大将军心尖儿上的宝,怎么也被送到这吃人的地儿来了,男人嘛,功名利禄总是更重要一些。”
静好倏地一下张开眼,先是淡淡颔首,继而点头应道,“想必薛家少爷也是这么想的。”
林菀之脸色一白,竟不出话来。
阮西宁秀眉轻扬,明眸璀璨,“林家姐也算得你外祖家的表亲,如今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便不要伤了和气。”
静好不吭声,她的外祖在南国,与眼前这林菀之却也没什么瓜葛。倒是林菀之美目一横,“姨娘可只有敏表姐一个女儿,她却是哪儿冒出来的野种。”
言辞可谓犀利难听,静好却秀眉轻挑,不瘟不火,“哦,林家姐过誉了。”
林菀之白着脸,久久地不出话来。
阮西宁瞥见众人瞧热闹之意,初来乍到也不愿失了身份,遂出来打圆场,“各位姐姐妹妹,我二人才到了宫里,倦得很,不如晚些时候再叙,可好?”
虞□□倒是爽朗,一拍脑门,恼道,“瞧我这脑子,你们赶紧去歇着吧,到晚膳时候,我来唤你们。”
林菀之的脸色依旧难看,静好却也差不出许多,二人各自冷瞥一眼便别开了眼。
阮西宁着雪莹搀着静好,静好也由着她去,脚步发虚地退出了左侧的房间,继而一直往前到了最头上的厢房。这些窄的厢房,便是给秀女们休息的。
静好侧卧在榻上,双眸闭起,缓缓地问道:“宁姐姐,此番你我需在此地居住多久?”
阮西宁道:“起码半个月,面见圣君之前,秀女们需得经由女官教导礼仪,万不可冲撞了圣君。”
静好不话。单这群芳殿便已经教她惊惶不安了,往后若真要入了后宫,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了。
往日在梁府,有梁骞护佑,日子总算过得平安,可到了后宫,是生是死却是转瞬之间。林菀之方才她是梁骞心尖儿上的人,她却是有所不知,他心尖儿上的人唯有秦敏和一人。她左右不过是被捏在梁家人手心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她转了个身,长叹一声,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有些东西在胸中滋长起来。
她想他。
想到深处,觉得心里难受,索性闭起眼眸睡了。
待到虞红鸾的婢女来唤她们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阮西宁先起来,梳洗完毕又差了雪莹来伺候静好,静好推辞,阮西宁故作生气之态,静好无奈只好任由她去。
“姑娘,您近来可是睡得不好?”雪莹一手执木梳,一手拢起秀发。
静好轻应一声。
雪莹替她梳头,动作甚是轻柔,语气却不善,“姑娘,您自个儿瞧瞧,这眼眶底下......”
静好依言,往铜镜里一看,眼眶底下果真是一片青黑,这人儿看上去真真是憔悴了。她嘘叹一口气,无奈道:“早些日子开始便一直睡不好。”
“怎不让四少开些安神的药?”阮西宁在她边上坐下来,梁冀擅于药理,又一道住在梁府,左右不过隔了几条道的距离。
静好面色一僵,垂下眸去。
这四年里,梁冀待她是极好的,院儿里的好东西总是巴巴儿地往她那儿送,伤寒病痛之类的事儿,但凡是她院儿里的婢女去请没有不应的。后来,她便知晓他的心意,也刻意避了一段时日,却仍逃不过他的悉心照拂。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梁冀陷到她的局里来。
阮西宁觉察到异常,但她知分寸也不多问,只笑:“打今儿起,你便与我一同睡了。”
静好心下十分感激,但她本不是多话之人,也不愿将自己的心里话出来,遂只是点了点头便与她一同出了厢房。
回到左侧的房间,虞红鸾依然在与其他秀女言笑,见了她们,起身迎过来,“你们可算是来了。”
阮西宁赔笑,“贪睡了些,教大家见笑了。”
“无妨无妨。”虞红鸾的性子与阮西宁有些像,不惧生,与谁都能谈得来。倒是林菀之斜着眼瞪了她几眼,静好只做未见,恬然入座。
不多时便有婢女送了晚膳来,众人围坐着朱红色檀木桌一道吃了。随后便来了一位着红色鹭鸶补服的女官,身后跟着两名婢女,俱是面无表情的。
众人便停下了碗筷,齐齐地望向女官,其中一名婢女道:“这是礼部的刘羽芸刘大人,教授尔等一些基本的礼仪。”
刘羽芸微抿唇,清眸扫一圈,道:“不出三日,礼部便会来挑人。尔等之中必有能成大器者,也必有落选之人,尔等自求多福便是。”
阮西宁莞尔,美目瞥向静好,果见她也微微勾起了唇,再转向林菀之等人,眸中却是闪闪发光,恐怕正是冲着嫔位妃位而去的。
刘羽芸倒不多话,完这几句便离去了,她身后婢女淡淡地道:“明日卯时一刻在此等候。”
待这三人出了门,虞红鸾嘟囔道:“这宫里头的人都是这般冷漠的么,如此还有甚么意思。”
她身边一人却笑:“待你登上高位,恐怕也就是这般冷漠了。”
虞红鸾不甚好意思地别开了眼,唇角却弯弯地扬着。
阮西宁与静好二人对入宫之事本就无意,此刻心思自不如她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林菀之瞄一眼,弯着唇走过来,在阮西宁边儿上坐下了,笑道:“阮家姐才情出众,必是能夺得圣眷,他日还望姐姐照应。”
阮西宁却笑,挑着眉梢看她,“林家姐笑了,第一,众人皆知阮家二姐才疏学浅,谈不上出众。第二,阮将军只出二女,大女已嫁入梁家,二女应诏入宫,何来三女?第三,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会夺得圣眷,又如何知道你不会落选?”
林菀之惨白了一张俏脸。
静好忍俊不禁却装作若有所思,凝着林菀之半晌,喃喃道:“阮家二姐所言确是。”
林菀之又涨红了脸,可阮西宁的父亲是朝中大权在握的护国大将军,自己的父亲不过区区五品,自己如何能够挺直了腰杆地与她争吵,遂将矛头转向了静好。“再不济我也是官家亲出的姐,你又是什么身份,即便有梁将军护着,也不过是一个异国女子。”
静好并不忌讳,眯着眼看她,上扬的嘴角却慢慢收平了。
阮西宁见好就收,声提点,“人多嘴杂,咱们少惹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