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儿正跪在外间,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王夫人却好像忘了她似的,并不叫起。
玉钏儿从里面打帘出来,金钏儿立马投去期待的目光,只见玉钏儿神色为难,轻轻摇了摇头不敢说话,金钏儿的眼睛便暗淡下去,眼神既委屈又愤懑。
一个时辰前,太太从老太太处回来,她照例捧上热茶送过去,谁料平日举止有度的太太竟一把挥开她,刚巧碰翻茶杯,热茶便洒在两人的手上,其实大部分是洒在她自己手上,只有少许溅到太太。
太太却因此怒了,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这还没完,她又朝她骂道:“小贱蹄子,谁让你沏这么烫的茶,是想害死谁。”
金钏儿被打懵了,直接摔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夫人,愣愣地为自己辩解,“是太太说现在残冬未完,要喝热些的茶的。”
明明是太太要热茶,也是她不小心打翻的,金钏儿自觉没做错什么,却被打了一巴掌,自然委屈,可惜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听到王夫人狠厉的声音:更新最快 电脑端:
“还敢狡辩,出去跪着,没我命令,不准起身。”
金钏儿不想跪,她是太太屋里的大丫鬟,被小丫鬟看到被罚跪在地上的话,她今后还有什么脸面,于是跪着朝前抱住王夫人的脚,哭着求着,“太太,求太太开恩。”
但王夫人心里怒火高炽,正是心情最遭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她的求饶,反而更加不耐烦,一脚踹开了她,半点不留情面,金钏儿只好到外间跪着。
被来往进出的丫鬟婆子看见,又被她们用别样的眼神看着,金钏儿羞红了脸,心里越发不堪,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她本想让自己妹妹玉钏儿进去向王夫人求情,可出来后却只见她摇头,金钏儿便知王夫人还在气头上。
双腿早跪得没有知觉了,地板又冷又硬,可王夫人没叫起,金钏儿也不敢,生怕擅作主张会被罚得更重。
于是,她就一直从下午跪到晚上,直到王夫人用完晚膳准备歇息了,玉钏儿大着胆子上前问了句,王夫人这才想起来,随口说了句让她下去。
金钏儿双腿麻木到连路都走不动,还是玉钏儿和她娘一起扶回去的。
她本以为王夫人应该是原谅自己了,没想到第二天却听她娘回来告诉她,她从大丫鬟贬为二等丫鬟了,以后都不让她进去伺候,就在外面做事。
金钏儿听了躲在屋子里大哭一回,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我只是递个茶而已,是太太不小心打翻了,就为这点子小事,太太就要把我贬成二等丫鬟,以后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她娘和玉钏儿只能好生安慰,“太太这两天心情不好才罚得重了些,你且等太太气消了,到时我去求一求,说不定就让你进屋了。”
目前别无他法,金钏儿也只得接受,先把膝盖养好了去外间当值。
莫莲得知凤姐儿怀孕的消息,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原著里,凤姐儿到死也只有巧姐儿,现在居然怀孕了。
“你们奶奶可好?”莫莲坐在上首问底下的平儿,命小丫鬟奉茶。
凤姐儿居然舍得派平儿出来,莫莲有点意外,意外于王熙凤对自己的态度转变。
先前她虽也表现得很熟络重视,却多是流于表面,这次倒是看着多了几分慎重和真心。
“都好,前日请太医来看了,说并无大碍,好生将养就是。”平儿口齿伶俐,脆生生地把这两日的事情简洁清楚地说出来。
“老太太、太太怜惜我们奶奶,不忍她操劳,只叫奶奶好生歇着,不用操心府里的事。”
莫莲挑眉,眼神微闪,这话听着可有意思了,好生歇着,不用操心,难不成凤姐儿已经把管家的事交出去了?她真那么容易放弃?
不过她也不好多问,只捧着茶杯含笑,静静听平儿说话。
“奶奶说许久不见莲姑娘,怪想您的,先前府里事情多不得闲,又乱糟糟的,怕怠慢了姑娘,便不敢邀姑娘过去,现下好容易闲下来,必要好好跟姑娘们玩乐一回。”
莫莲含笑点头,轻声细语,“劳凤姐姐挂念,既是有这样大的喜事,我自该亲自去恭喜。”
“这我就放心了,我还怕姑娘忙碌,没时间过府,奶奶少不得要怪我不会说话所以才没请到姑娘。”
“凤姐姐相邀,我万不敢辞的。”
等平儿离开,莫莲一手支在桌子上,掌心托着下巴,仔细捋了捋这段时间的事。
事实上,自从上次回来后她就没怎么关注荣国府的事了,她跟水溶谈妥了事,他给人给物,她负责出点子和技术以及经营,要忙的事还真不少,又有江南那边的账本要看,再说还有出海的事,件件堆在一起,可真够烦心的,还好秀盈也能帮她分担些,这个冬季的羽绒铺子就是她全权负责的。
既然凤姐儿怀孕了,莫莲便打算送她点适合孕妇用的东西。
听黛玉说凤姐儿很喜欢她的蜂蜜和花茶,这个可以多备一点,还有先前收的梅花,也可以做点梅花香露。更新最快 手机端::
第二日一早,莫莲便乘车去了荣国府,早有下人在二门外迎接,一见是她来了,热情地引她到凤姐儿院子里。
凤姐儿看上去跟以前有了极大的不同,往日的气势都收敛下来,反而有两分柔婉的味道,脸色红润,看起来还不错。
“凤姐姐可好?还没来得及亲自恭喜凤姐姐。”
“我如今万事不管,用不着我操心,每日只管吃睡,自然是好。”凤姐儿的话里含着两分抱怨。
她至今还在为管家这件事愤懑不平,就算要把事情交出去,也该是她自己主动请辞,凭什么就这么把管家权给别人?
莫莲素知凤姐儿性格,最是要强,就这么把管家权交出去确实很戳她心。
“凤姐姐有了身孕,自该仔细调养,听说凤姐姐喜欢蜂蜜,我又带了两瓶来,凤姐姐只管吃着,若没了,只管打发丫鬟去我哪儿拿。”
凤姐儿听了这话高兴,也不假意推辞,“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一来就被我抢了来,林丫头恐怕还等着你呢,她也想你得紧,走,我们一起过去。”
二人一起来到云嘉院,正巧迎春和惜春都在,唯独不见探春,凤姐儿便给她解释,“探丫头是姊妹里最顶事儿的,如今我不管家,太太便让探丫头协理大嫂,她如今可是大忙人了。”
莫莲听了倒没有多少意外的,探春虽是庶出,可她的学识手段,也不比嫡出差什么,而且她向来跟王夫人亲近比赵姨娘更甚。
不过她比较奇怪的是,宝玉居然没凑这个热闹,要知道他向来是哪里姊妹多就往哪里钻。
“宝二爷不在?”她问。
“他呀,最近正在为秦钟的事情担心呢,也没心思玩乐,加上老爷管得紧,说要检查他功课,他这不就临时抱抱佛脚,还盼望姊妹们帮他写两篇字糊弄过去呢。”凤姐儿笑说。
难怪呢,不来最好。
湘云已经来住了两天了,所有姊妹里,她最爱跟宝钗玩儿,三春姊妹处也有去,反而是黛玉这里不怎么来。
听说宝钗要过来,她一个人也没意思,便跟着来了。
一进门,就见几人围在案边,上面摆着点心瓜果,都是莫莲带来的,她们一边吃一边都把目光投向莫莲,专注地听着她讲外面新奇的事儿。
“……我之前去了躺姑苏,那边的园林确实比别处不同些,一步一景,韵味无穷,而且,江南文风昌盛,每月都有人举办诗会,不仅男子可去,还有专门为闺阁姑娘的……”
说到这儿,莫莲不自觉想起之前看到的少年,大抵是他的容貌气质较常人出色,她只见过一面就记住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他也来了京城。
“诗会?”年纪最小的惜春讶异,又充满好奇和向往。
她们这些姑娘,从小养在深闺,出门都少有,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也是关在马车里,只敢偷偷看看外面的热闹,更不要说什么诗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