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日子,可能是因为凤姐儿气色大好,看着美艳异常,贾琏难得没出去鬼混,夫妻俩倒是挺和谐的。
凤姐儿自然没拒绝他的求欢,贾琏兴头正好,两人一直闹到亥时才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已交三鼓,贾琏已经睡熟,凤姐却迷迷糊糊,恍惚看到了秦可卿,只见她从外面走来,对凤姐儿含笑说道:“婶子好睡,我这就要走了……我舍不得婶子,故来别你一别……只我还有一件心愿未了……”
凤姐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秦可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什么要走了,只静静地看着她。
秦可卿又说:“婶子,你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如何不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秦可卿细细说了自己对贾府的担忧,凤姐听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又问有没有解决之法。
秦可卿便说了祖茔和家塾两件事,又给了两句话: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凤姐儿还想问什么,就听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遂惊醒过来,只听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
凤姐儿惊出一身冷汗,贾琏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到人说秦可卿没了,也忙惊坐起来,只见凤姐儿坐在那里出神,脸色煞白。
贾琏忙披衣起身,此时平儿和底下的丫鬟也都过来了,忙服侍凤姐儿穿衣梳发。
“好好的人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凤姐儿呢喃,“我刚刚还梦见她了,她还跟我说了好些话儿。”
“她跟你说什么了?”贾琏问。
在这关头,刚好梦到死去的人,实在太巧妙,由不得人不多想。
凤姐儿便把先前秦可卿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又说给他听,她记得不全,但大概意思还在,尤其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这两句话和跟祖茔祭田还有家塾两件事,记得尤为清楚。
贾琏听了,心下大震,惊疑不定,不由得细想这里面的缘故。
这边凤姐儿刚被她托梦,那边就传来蓉大奶奶没了的消息,且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说他们府上已经盛极,将来恐有败落的时候,是以要早做打算。
他虽不那么信神佛,可到底还是有点发憷的。
还没理出个头绪,两人收拾好就往王夫人处来。
此时荣国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东府蓉大奶奶没了的消息,悲号痛哭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里的当家人死了。
宝玉这边,他晚上睡得早,听到秦可卿死了的消息,顿时只觉心口中了一刀,吐出血来,倒是吓了人一大跳,袭人忙来搀扶,晴雯也忙问要不要告诉贾母请大夫。更新最快 电脑端:
总之,上上下下乱做一团,也只有黛玉处还算安静。
“东府蓉大奶奶没了,虽说跟我们院干系不大,但接下来肯定诸事忙乱,你们千万打起精神,行事稳妥,玩耍取乐的事也都停了,务必不能出半点差池。”陈嬷嬷站在院子里,看着底下排排立着的丫鬟婆子训诫。
众人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自然不敢违抗,低声应“是。”
秦可卿死是大事,不一会儿宁国府门前就挂起长串的灯笼,乱哄哄人来人往,因为贾敬不管事儿,宁国府里全是贾珍做主。
看板时,看了好几副杉木板都不中意,正好薛蟠来吊问,就说自己店里还有一副樯木做的板,作了棺材,万年不坏,原是义忠亲王要的,他坏了事儿,后面就没人敢要一直搁置着。
贾珍听了,当下大喜,就命人去抬来。
贾政听了劝说:“此物恐非常人可享的。”
贾琏也忙附和,“老爷说的是,这么珍贵的棺木,就是给王爷用都足以,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老封君,用了恐怕要遭人非议。”
尤其是他想到刚刚凤姐跟他说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可不是么,樯木做的棺,哪里是一个没有诰命的重孙媳妇用得起的,这已经逾矩了。
可贾珍恨不能代秦可卿死去,哪里听得进劝,反而训斥贾琏,“秦氏来了我们家,上敬公婆,下爱亲友,就是底下的丫鬟奴仆都赞不绝口说她怜老爱幼,她如今去了,我如何能薄待她。”
说完,就不管不顾让人把棺木抬进去。
除此之外,他还花一千五百两给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只为了丧礼上风光些。
莫莲听说了这些,也只能暗叹贾府的人实在张扬不懂收敛。
一个重孙子媳妇的丧礼,竟然比人家那些公侯夫人还风光,这叫人怎么想。
凤姐儿听了贾琏抱怨秦可卿丧事太过张扬,又是樯木,又是捐官,还有各府都来吊唁,也不由得眼红,一时又听说贾珍找她,连忙到前边儿去,才知道他是想请她过去协理内务。
凤姐儿素来爱显摆自己管家的本事,奈何一直没遇到大事,这可算是头一遭,自然毫不含糊应承下来。
黛玉听说凤姐儿每天在两府之间来回奔波,大冬天的,每日卯正二刻就点卯理事,至深夜方回,还要处理荣国府的事,忙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不经有些担心。
就是铁打的人,这么下来身体也撑不住,凤姐儿身体虽健壮,又哪里比得过男子,遂命紫鹃来,“这是莲姐姐给我的蜂蜜,有养心安神的作用,你把这瓶给凤姐姐送去,告诉她睡前挖一勺化水喝了,第二天精神头能好些。”
紫鹃来了黛玉院子几个月,也知道她的东西都颇为不凡,哪怕是同样的东西,莫莲送过来的就是不一样。
她领命出去至凤姐处,刚好遇到凤姐儿从宁国府回来,听到她的话,凤姐儿撩起眼皮,闪现一道亮光,“哦,这是莲姑娘给你们林姑娘的?”新八一首发
紫鹃回道:“正是呢,姑娘还说莲姑娘送来的蜂蜜比别处买的都好,每天喝一勺,精神头都要好许多。”
凤姐最近正好觉得疲惫,又不愿叫人看轻了自己,每日强撑着,听到这话,越发对这蜂蜜感兴趣,只盼着真有那么好的效果,“那替我谢谢林妹妹,改日我再亲自谢她。”
这边黛玉听了凤姐儿的话,并不在意,这东西原本也不是她的,要谢该谢莲姐姐才是。
到了发引日,八公里的其余六家都亲自来送殡,四王里的几家,也都派了孙辈的过来,还在路旁搭了彩棚高塔,设席张筵,却唯独少了北静王府的。
原来,他家只派了得脸的管事过来,自己连人影都没出现。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下脸了。
四王八公向来同气连枝,又是上皇心腹,可偏偏现在,北静王却一声不吭跟他们疏离开来,意识到这点,几家心里都很气愤。
尤其是贾珍,别家都来了就北静王没来,只觉得自己被当众落脸下不来台。
老北静王去得早,水溶还不到弱冠就袭了爵,众人只当他年纪轻不经事,既然他要划清界限,那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想让他们帮衬。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铁槛寺,安置好秦可卿的灵柩,凤姐便去了馒头庵。
操劳这些日子,凤姐早觉身体疲惫,想起黛玉给的蜂蜜,确实很有效果,遂命小丫头挖了勺化水喝下,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正巧一个老尼来找她,却被丫鬟拦在外面,“奶奶乏了才睡下,你有什么事,还是等奶奶醒了再说吧。”
老尼无法,只得下去,等凤姐儿醒了再说这事。
却不想,第二日用早膳时,凤姐儿闻到些肉腥味,突然呕吐起来,这可吓坏了众人。
这些日子,众人都知道了凤姐的手段,哪一处离得了她,比底下人还忙,生怕她劳累过度身子出问题,到时岂不是一团乱?
可偏偏这馒头庵里又没有大夫,于是只得扶着凤姐歇下,也不拘非要太医,就近在附近的村镇里先找个大夫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