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封妃,府里上下喜气洋洋,贾琏在外倒看不出什么,一回到自己房里,脸色就沉下来。
按理说,元春封妃,是整个家族的荣耀,上上下下都跟着沾光,他作为贾家的一份子,也该觉得与有荣焉才是。
不过近些日子他长进了不少,又从凤姐儿这里得知二房对他们并不是真心,尤其是凤姐儿怀孕后,老太太处和王夫人的反应更是叫他们寒心。
元春虽是贾府的姑娘,但她更是二房的女儿,宝玉的亲姐姐,她心里会向着谁,想都不用想。
“哟,国舅老爷这是怎么了?出了这么大的喜事儿,怎么不笑一笑,反倒唬着一张脸,倒像是谁欠了你钱似的。”凤姐儿明知贾琏在想什么,还故意拿话去刺他。
贾琏闻言,脸色愈发不善,抓住凤姐儿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你明知我是为什么,还故意来刺我,真要我恼了你才高兴?我算什么国舅老爷,人家那个宝贝才是正经的国舅呢。”
别的不说,就说先前打点夏太监那一百多两,根本不是拿公中的,而是今早凤姐儿才给他去外面花销的。
凤姐儿怀孕后,他老实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凤姐儿心中满意,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拘得那么紧,就给了些钱好叫他在外面走动。
夫妻俩既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少不得要想办法谋个出路,别总当个管家,最后什么也捞不到。于是贾琏就想着,能不能走关系在哪里谋个缺。
结果,钱才刚到手呢,还没捂热就打发夏太监去了。
一百多两银子算不得多大的钱,但也不是三五几两的小钱,老太太跟太太愣是当做不知道,好像都忘了,也没提要他去支银子的事儿。
“二爷这话,在屋里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被老太太听见,少不得要惹她伤心。二爷出去也收着些,别叫人看出马脚,好歹都是一个府上的,没的别人都高兴就我们哭丧着个脸像什么样子。”
“这话还用你说,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贾琏轻哼一声。
“我知道二爷如今本事大了,不比从前,也不知遇到了什么贵人,见识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倒还粗粗笨笨,二爷可别嫌弃。”
凤姐儿作为贾琏的枕边人,对他的变化再清楚不过,尤其是在馒头庵说过那些话后,近来行事愈发有章法,凤姐儿便猜他是不是在外面结交了什么人。
“我倒还真认识了几个兄弟,他们都是大家族的子弟,跟他们认识后,我才知道自己根本算不得有本事。”贾琏叹道。
“既是如此,那二爷可得好好跟人打交道,请客吃酒的银子不用省,尽管找平儿拿。”凤姐儿想通后也爽快,加上跟莫莲合作,每个月还有一百多两的进账,也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使。
“不过有一点,二爷可千万记住了,吃酒归吃酒,你要是出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粉头厮混,可别再想找我拿钱。”凤姐儿妒性大,对贾琏这个风流种子也再清楚不过,必须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好奶奶,我现在心头只想着你和孩子,哪里会去外边儿厮混。”贾琏一拉凤姐儿的手,她就跌坐到他腿上。
凤姐儿想着他最近确实老实,也不在这个时候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没过几日,关于省亲的消息就传下来,说是每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还可以让宫妃回家探视,贾府上下又沸腾起来。
贾政把贾琏唤去,“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经在家里动工修盖省亲别院,吴贵妃的父亲也往城外看地方去了,我已上本,想来陛下是会恩准的。我们家也要预备接驾,省亲别院也该动起来,我们跟东府商量,看着园子该从何处盖,怎么盖。”
贾家作为四王八公之一,开国以来荣封荣、宁二公,显赫一时,贾代善去世后虽渐渐没落下去,底子还在,又不愿在外人面前落面子,如今元春封了贵妃,所有人都以她为荣,觉得凭她能再保贾府几十年富贵,因此,上到贾母,下到贾蓉这一辈,莫不想大肆操办狠狠地风光一场。
不过几日工夫就商定好了园子要如何盖,盖多大,还找人画了图纸,又叫贾蔷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
贾政不通庶务,只让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等人负责。
他们倒是想把园子盖得气派壮观,压过别家,可这银子从何处挪?各行匠人、金银铜锡、土木砖瓦以及花树绫罗,哪一件不要钱?
贾府早就进得少出得多,虽说如今还不愁吃穿,那是老底在那儿,要一下子拿出几十上百万的银子,少不得伤筋动骨,可若省银子,园子又不够华丽气派,贾母那里就不同意,更不要说王夫人。
“自从我被老爷任这个活儿,东边问我要银子使,西边儿也问我要银子使,这边堆山凿池要钱,那边儿起楼竖阁也要钱,我不好去打搅老太太,只问老爷太太该怎么办?他们怎么说,只说到账上去支,帐上的钱早用完了,春秋两季的租子也还没收,就是收上来了,一家子也要嚼用,哪里挪得出钱去修园子。”
贾琏回来后,一屁股坐在炕上就开始对凤姐儿抱怨,话里话外都是对二房的不满。
“虽说这是整个府上的事儿,可贵妃娘娘更是二房的女儿,老爷和太太沾光最大,哪里有不出钱白享受的道理。”凤姐儿轻哼一声。
自从夫妻二人交心,凤姐儿要养胎,贾琏也鲜少出去厮混了,夫妻俩的感情倒是越发顺遂起来,在对二房的态度上更是达成高度一致。
“二爷不知道,因为修园子的事儿,府里上下乱糟糟的,原本说是按着旧例出不了错,可才没几天呢,这旧例就用不得了,大嫂子又是个佛爷性子,哪里管得住下面的人,三姑娘虽厉害,可年纪小,又不是太太肚子里的,也难服众。”
“昨儿她们还来找我出注意呢,我只说‘我这一个多月懒散得很,对府里都不清楚了,哪里敢乱出主意,还是去问太太拿主意才是,而且太医说我这胎到底有些弱,还是要小心将养,少费心神才好。’,她们就灰溜溜地走了,哈哈哈,真是活该!”
贾琏也笑了,对凤姐儿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仅不讨厌,反而觉得她可爱极了。
接着凤姐儿又说:“二爷既是挪不出银子来了,那就不要挪,只管问太太要去,这园子是用来给贵妃娘娘接驾的,是好是坏干我们什么事,大不了就是被骂几句,太太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园子停工,她早晚得掏钱。”至于是拿自己的梯己还是别的,就不关她的事了。
贾琏一听,感觉颇有道理,眉头一松,朝凤姐儿笑,“还是二奶奶有办法。”说着,还一把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口。
凤姐儿拍掉他的手,嗔怪道:“大白天的,正经些。”
自这天后,贾琏果然每天去找贾政和王夫人要钱,若他们说去账上支,他就回说“账上的银子已经用完了,剩下不过二三千两要留作府上的花销,还请老爷太太想想办法。”更新最快 手机端::
王夫人搪塞了几回,见贾琏油盐不进,不拿银子就不办事儿,眼看工程就要停下,王夫人终于坐不住了,亲自来找了躺凤姐儿,又说了一大堆亲厚的话。
凤姐儿早料到此情况,推脱许久,最后才装作痛心地拿出一万两梯己。
王夫人还不满意,一万两银子能当点什么用,不过就扎个绸花儿,可凤姐儿咬死不再松口,她也只能作罢。
王夫人缺钱的事儿不是秘密,薛家有百万之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于是薛姨妈看好时机,带着宝钗来到王夫人院子。
“妹妹和宝丫头来了,快坐,这些日子忙,都许久没去找你们说话儿了。”
“我也想找姐姐说闲话儿,又怕打扰姐姐。”薛姨妈笑道,“听说姐姐最近在为盖园子的事儿烦心,妹妹别的也帮不上忙,也就只能出点家资,这十万两,姐姐先拿去用着。”
薛姨妈接过翠缕手中的小匣子,往王夫人面前一放,打开来看,竟是一叠银票,都是千两面额,整整一叠。
王夫人一时没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等反应过来,将视线从银票转到薛姨妈脸上。
薛姨妈又道:“这事儿还是宝丫头提醒我的,她最是细心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