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现在如何是好?”贾琏一下值,凤姐儿就慌慌忙忙拉人进屋,眉眼间完全掩饰不住担忧和焦虑,说着说着,她想到王夫人,又忍不住怨恨起来。
“我们跟甄家关系虽不错,可谁家没两个关系好的?就算他家出事也不干我们什么,可偏偏二太太收了那些东西,被翻出来,少不得要被她坑害了,真是个掉进钱眼里又没见识的,才给咱家惹了这么大祸患。”
凤姐儿见识越发宽广起来,便对王夫人的做派越发不喜,尤其是她私下做的事还牵连了整个荣国府,新仇旧恨,要是王夫人人在面前,她能直接上去撕了她。
贾琏附和了几声,眉头紧锁同样着急,却又隐隐有几分镇定。
他早已做好甄家出事的准备,也跟林姑父谋算过,如果陛下从轻处罚是什么样?要从重又会是什么样?
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家虽然混账子弟多,不少奴仆打着幌子横行霸道,都被治得差不多,该送官的送官,该遣散的遣散,又还了几十万银子,跟二房分了家,到时罪名下来,轻则落个治家不严训斥几句,重则说跟甄家有勾结私藏赃物。新八一首发
不过林如海说,看在他们还钱还得痛快的份上,陛下应该不会太过为难,至少性命是无虞的。
“凤儿莫担忧,我这就给林姑父写信,你也跟甄姑娘联络联络,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贾琏松开凤姐儿的手,霍然起身,立马就要去写信。
林姑父是唯一能帮他们说话的人了。
甄家倒台没多久,紧接着,江南一系的官员都被拔除,斩首的斩首,抄家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一阵风雨呼号。
贾家惶惶不安,尤其是王夫人,连不怎么关心庶务的贾政,整日也提心吊胆。
贾母那里暂且还瞒着,她年纪大了,先前身子就一直不见好,数月来缠绵病榻,却又始终提着口气没咽下去。
暴风雨来临前夕的闷沉压抑十分令人窒息,等到风雨终于到来这一刻,贾琏反而莫名松了口气。
朝上,有人弹劾荣国府,说贾家勾结甄家,私藏赃物,紧接着,又洋洋洒洒摆出一大堆罪名,说贾家重孙媳妇秦氏葬礼逾制,不仅棺材超规模,葬礼规模也过大,而且有结党营私之嫌,各个王公贵族悉数出场,毫不避嫌,关系定然不简单,又加上贾妃省亲,耗资巨大,府里上下皆有得意之色……
皇帝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他心底是怎么想的。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朝会,贾琏这样的户部小官儿根本没资格上朝,而且贾家在朝里根本没多少人,一时间竟然没人站出来为贾家说话,不少人悄悄瞥了眼林如海。
荣国府可是他的姻亲,被人弹劾也不说句话吗?不过又听说两家好几年没怎么往来了,逢年过节只打发人送了节礼,人都没去一趟,想来这里面有什么龃龉。
过了好一会儿,林如海才缓缓站出来,朝最上首的皇帝行礼。
“陛下,臣有话想说。”
皇帝眼皮动了下,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吧。”
他已经猜到林如海是要求情,这倒是人之常情,怎么说,荣国府也是他的亲家,是他儿女的外家。而且林如海向来是个重情的人,要真是冷眼旁观,他恐怕还会猜疑几分。
“陛下,贾家确实辜负皇恩、有忝祖德,可刚才张大人所陈罪状,却非全然属实。”
“所谓藏匿赃物,此乃荣国府二房王氏所为,其余人据不知情,并且因为归还欠银的恩怨,早已分家,贾赦昏聩无能,不能及时发现也是正常,此乃他失职,却不是主谋,即便治罪,也该是对主谋。”
“至于重孙媳妇秦氏,乃宁国府之媳,丧事一应大小事务均由贾氏现任族长贾珍决定,荣国府只是携领;至于所谓的结党营私,众所周知,贾赦沉迷酒色,连朝都没上过两天,哪儿来的党?至于贾政,迂腐呆板,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整日在家吟风弄月,张大人说他结党营私,可有直接的证据?”
“因此,还请陛下查明真相,按律处置。”
林如海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他也并非一味偏颇荣国府,而是实事求是。
众人听了也都颇认可,毕竟大家都知道荣国府那一大家子是什么德行。
这时,水溶也朝右侧迈了一步,站到大殿中央。
“陛下,臣也觉得荣国府该从轻处罚。”水溶对着上首的皇帝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荣国府罪不至死,且去年还银子十分主动,把家底都掏空了,可见是对朝廷一片忠心。他们也算是起了个表率作用,有过当罚,有功当奖,还望陛下三思。”
水溶又提醒了皇帝一个问题,确实,不管怎么说,贾家还银子的时候还是挺积极的,看在这个面子上,他可以考虑考虑从轻处罚。
便让刑部的人去核实,到底有没有先前弹劾的那些罪名,贾家的人到底知不知情。
“凤儿别怕,我们清清白白,一定会没事的。”贾琏拉着凤姐儿和巧姐儿,让女眷们避到一旁,防止进进出出的差役冲撞到她们。
刑部动作很快,当天上午下了旨,下午就带人来提审,并且查找证据。
差役们动作十分粗暴,将荣国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搅得一通乱。
贾琏提前打点了不少银子,翻得乱是乱,好歹没故意捣毁。
大房这边自然查不出什么,王夫人那边就有问题了,先翻出来的是剩下半箱子金银,还有给宝玉下聘的聘礼单子,不少东西来历不明。
“这肯定是藏匿的赃物!”
二房被翻了个底朝天,王夫人早已心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抄捡动静太大,哪里瞒得过贾母,看到显赫一时的荣国府沦落到这步境地,老泪纵横,抬起一根手指,指着门口,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只有眼泪。
从重孙媳妇到老太君,老太太本以为自己可以安享晚年、在荣国府还风光的时候离开。更新最快 手机端::
可惜!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她对荣国府的状态真的一无所知吗?不完全是。就算下面的人期满,就算她人老了精力不济,作为府里的老太君,难道真的觉察不出来吗?
不,她只是不愿去想,自欺欺人,希望自己还在的时候过一个安详的晚年。
她没料到荣国府会败得这么快。
也不知活着看到现在这些,是不是比她早早去了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