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你可应我?”
水溶的声音一直回荡在黛玉脑海里,一遍遍循环。
她直直立在原地,身体僵成了一根木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只能睁着一双水汽氤氲却清澈的眸子盯着他。
她像是太震惊了不知如何反应,又像是太羞涩了不知该如何反应,一时没说话,也没推开他的手。
胳膊上的灼热越来越明显了,清凉的空气隐隐升温,她脸颊跟着爬上红晕,一直红到耳根和脖子,整个人披上一层昳丽的粉色。
水溶都要看呆了。
少女面容微显稚嫩,介于女孩儿和女人之间,青涩中夹杂一丝不自觉的娇媚,眉梢眼波中的羞涩像二月新柳轻轻拂过人脸,不经意间撩动人心,留下轻柔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水溶唇角微扬,清隽温润的五官愈发柔和,眼若漆丸,里面闪动细碎星光,几乎要叫人忍不住沉溺进去。
他含笑,静静看着她,眼底映着她的影子,等她的答案。
“这个人忒孟浪了。”黛玉心道,哪儿就这么直接问姑娘家应不应的,不过……想到刚才的误会,她又心中羞赧,她居然都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起身离开,实在太无礼了,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主要是——
她觉得自己对他应该是不同的,不然何至于因为那话就伤心?
可若就此应下,爹爹那里又该如何说?
于是,黛玉低声道:“终身大事,该由父母做主才是。”
她悄悄垂下眼睑,移开视线,盯着左前方的小茶桌看,因为先前的慌乱,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水溶得到这个答案,也不知是该失望,还是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他自然是希望黛玉能直接应下的,可他又不好逼得太紧,怕适得其反招黛玉厌恶。
他微微收敛下心绪:“这是自然,我定会遣媒人上门向林大人求娶,无论有多难我都不怕,可是,玉儿——”水溶顿住声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你自己的心意呢,你愿意吗?”
相比起传统的三媒六聘,他更希望两人心意相通,这算他穿越过来,为数不多一直坚持的。
问完这句话,空气又沉寂下来,太过安静,隐约可听见楼下有人在吟诗作对、有人在高谈阔论,以及窗外游人们的热闹的交谈声。
这样的沉寂过了许久,久到水溶都觉得黛玉可能不会开口,准备退一步说“你不想回答便不说吧”的时候,在隐约的人群喧闹声中,他听见了一声清清浅浅、嗓音软糯带有羞涩的——“嗯。”
这一瞬间,水溶都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但他仔细回味,又觉得不是幻觉,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瞳孔放大,抓着黛玉的胳膊,“玉儿,你刚刚是不是应我了?”新八一首发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己回答自己,“肯定是你应我了,我听到了。”
黛玉万分羞涩,却被他欢喜的情绪感染,渐渐冲淡了这份情绪,在心底绽放出一朵灿烂的花。
在这个世上,能有个一心一意待她、理解她、支持她的人,想来是再圆满不过的事了。
-
六月中旬。
水溶遣官媒上林府提亲。
为儿子婚事操心了好几年的北静王老太妃终于舒了口气,解决了心头大事。
听说他求娶的对象是林家姑娘,她少不得要去打听打听。
别的也都还好,出身门当户对,模样生得十分灵秀,跟自家儿子很是般配,身体看着纤细了些,但也没传出过体弱的名声,而且听别家夫人说,品格也是极好的,又会主持中馈,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就是年纪小了些,若想成亲,起码得再等上一年,听说林如海极疼爱他这女儿,要是舍不得,等上两年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儿,老太妃就心头一滞。
水溶知道后,只好道:“儿子现在只认准林姑娘,若不是她,您可能还要再多等几年才能看到我成亲。”
老太妃一想,自家儿子的性格,要看上个姑娘确实不容易,若是她不同意,可能等她咽气她都不一定能看到他娶妻,于是只好同意,甚至比水溶自个儿还着急,恨不得早点定下婚事,等黛玉一及笄就迎娶过门。
解决掉家里,水溶专心去应付未来老丈人了。
林如海果然翻脸了,这小子用心险恶,故意朝自己示好,等自己欣赏他,再暴露自己的意图。
偏偏自己因为江南的事还欠他一个人情,要不是他提醒相助,他可能也没有今天,早早牺牲在权力的斗争中了,哪里还能亲眼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还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玉儿确实到说亲的年纪了,纵观各家王公子弟,既要家世相当,又要人品学识都出色的,本就极少,更不用说一心一意待玉儿的心,确实没人能比水溶更好。
相交这么些年,他是信得过水溶的。
可是,要就这么把女儿嫁出去,他心中不是滋味,立马就开始挑剔起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水溶耐心地忍受他的挑剔和考较,诚意十足,任凭林如海怎么挑剔找事儿也不在意。
就这么拖到9月,林如海的乔拿够了,才勉勉强强同意,两家开始走六礼。
两家的亲事基本就这么定下了。
莫莲和凤姐儿等都去恭喜,让黛玉闹了个大红脸。
值得一说的是,黛玉定亲后没多久,迎春那边也传来喜讯,她怀孕了。
她进门半年,这个时候怀孕,不早不晚刚刚好,莫莲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叫她好好养胎。
转眼到了十二月,只是今年注定过不了一个好年。
十二月初七,江南甄家被抄了。
在江南盘踞已久、根深叶茂的甄家就这么倒了,一时间,众人都不敢相信。
然而,当各项证据摆在面前时,纵使有人想为甄家说话,也只是徒劳;更何况,看当今这态度,根本就是铁了心要灭了甄家,谁敢在这当头撞枪-口上?
莫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惚片刻,继而生出股终于来了的念头。
甄家倒了,那贾家呢?会不会是下一个?
荣国府早早还清了国债,又跟二房分了家,上上下下约束守法,即便受到牵连,应该也不至于抄家流放吧?
消息传到贾家,王夫人心头一惊,想起自己收的那几箱金银,惴惴不安,唯恐被查出来,可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日夜夜朝佛祖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