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摆明了不肯放过梁家,主子又何苦把自个儿掺和进去。”常宁不紧不慢地跟在静好身后,不轻不重地着话,全然失去了往日的谦卑。
静好不介意,仍沉浸绝望之中。
元帝冷漠地拒绝她的求情,勾着凤眸挑着眉梢,甚至当着阮西宁的面儿,毫不留情地讽刺她。她原做好了准备,打算接受一切冷嘲热讽,可一抬眸看见阮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瞬时崩溃。自那日起,她跟阮西宁之间已然不再是先前的姊妹情深了。
元帝阴森森地,梁静好,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何况是区区一个将军。
她心知他是要置梁家于死地,必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可这种情况之下,她除了找到他来求情,却不知自己还能做些甚么。
“常宁,你向来睿智,给我指条明路罢。”她觉得自己似乎就要承受不住压力了,浑身都是疲乏。
常宁突然疾走两步,越过她,停住,一本正经问道:“静主子为何如此着急,据常宁所知,您并非梁家人,也不是同情心泛滥之人。”
静好一怔,心知她与梁骞之间的事儿是瞒不过他了,咬咬牙,如实相告。“如你所言,我只担心梁骞一人,其余的......确是与我无关。”
常宁笑得温煦,歪着头凝视半天,才悠悠地:“静主子,我敬您是条汉子。”
“......”
“这事儿既是由温婉公主引起的,您自然是去找温婉公主,依着她的性子,即便是到圣君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必然会想出法子来解决。”完,他又垂下眸去,俨然又恢复成平日稳重妥当的总管,一副我甚么都没的样子。
静好眨眨眼,脑中闪过一丝光亮,好像又看到了希望。她兴奋地咧开了嘴,随即又紧张地合上了,左右环顾生怕被人瞧了去。
常宁在后头好笑地晃着脑袋,“事到如今,想笑便笑,还装甚么淑女。”
“......”的挺有道理。
静好自是不能出去,遂派了怀珠前往温婉公主府。
温婉公主与元帝争吵之后回到公主府,怒气冲天地砸碎了几只琉璃碗,总算解了气。紫竹领着怀珠进到屋里时,她正无聊地支着下巴喂鱼。
她在静好身边见过怀珠,见是她,便猜是为梁家的事。遂将手中鱼食交给紫竹,自个儿拍拍裙摆,正襟危坐。
怀珠未开口,先跪倒。
穆若宜见惯这样的场面,只眉头轻皱一下,骄傲地开口:“你家主子找本公主何事?”
怀珠颤声儿道:“静主子求公主救命。”
“谁的命?”她勾起唇角,略有一丝傲慢。
怀珠压低了声音,“冀公子和整个梁家。”
穆若宜霍地一下站起来,她疾走两步,弯腰对上怀珠的眼睛,“你谁?”她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怀珠垂下眸去,咬咬牙,一字一句地回答:“梁冀梁公子,和梁家。”
穆若宜右手砰地一下捶在桌面上,双眸含怒,咬牙道:“好你个穆奕晟,起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紫竹忽的跪下,惊慌道:“公主!”
穆若宜瞥她一眼,凉凉地道:“不过是个名讳罢了,他还能杀了我不成?”她盯着怀珠,又问:“圣君把梁家怎么了?”
怀珠应道:“公主将将入宫之时,圣君下旨将梁家二十余口尽数捉拿了,如今已下到狱中,等着处置。”
穆若宜抿唇,双眸微垂似在思索甚么,良久,她缓缓道:“你且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梁冀不会有事,梁家也不会。”
怀珠谢恩。
紫竹道:“公主,梁家与您素不来往,您何苦惹事上身呢?”
穆若宜白她一眼,道:“本公主的驸马可在狱中呢,如何与本公主无关了。”
“......”紫竹偷瞄她一眼,忽觉她一本正经地样子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她无奈于自己的下人身份,悻悻地闭了嘴。
穆若宜撇下紫竹,独自进了屋,确认紫竹没有跟着,才从架子上抽出一部典籍。她将典籍放在案桌上,打开了,那典籍竟是中空的一个盒子,里头躺着半块黄龙玉。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那图形竟是半条龙形。
她又从架子上拿下一只方形木盒,打开了,里头装着朱砂。她把黄龙玉摁在朱砂里,又抽出一张纸笺,把那黄龙玉印在纸笺上。随后细细地收在怀里,又把黄龙玉收回到盒子里,盖好了,俨然又是一部厚厚的典籍。
“备轿。”她冷着脸吩咐紫竹。
紫竹看她脸色极差,不敢大意地亲自去准备。片刻,又回到屋里,声:“公主,轿子备好了。”
穆若宜仍旧面无表情,瞥她一眼,丢下一句不必跟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紫竹担忧地看着她的身影在院门处极快地消失,然后忧伤地:“公主这是疯了吗?”
穆若宜确实疯了,一顶青色轿快速地将她送到了宫里,她等不及通传便闯进正阳殿。却被告知,圣君到太后娘娘的琼华殿了。她马不停蹄,不敢停歇地赶到了琼华殿。
元帝正与贺兰氏吃茶,乍然听到大动静,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康和东装模作样地阻拦,“公主留步,圣君吩咐不得打扰。”
“滚。”
温婉公主发起怒来暴虐不仁,比起元帝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宫里没人敢惹。康和东明哲保身,自然不敢真心阻扰。于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哭丧着脸:“公主不要为难奴才,奴才不好做人。”
“也好,那便不要做人了。”她勾勾唇,转眸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奴才,道:“既然康公公不好做人,那便送他去投胎罢。”
康和东惊得大汗淋漓,一个劲儿地求饶。
元帝这才悠悠然出声,“温婉,不得胡闹。”
穆若宜眸含盛怒,樱唇轻勾,道:“若不是圣君言而无信,温婉本不愿胡闹。”
贺兰氏呵斥道:“温婉,你竟敢这样与你圣君哥哥话,简直目无尊长。”
穆若宜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太后娘娘的教诲,温婉定然牢记,只是今日,温婉却是非要做一回目无尊长。”
元帝气定神闲地坐着,手中茶盏稳稳当当,他抿一口,道:“温婉要的可是与梁家有关?”
穆若宜哼一声,偏过头去,亮晶晶的眼眸紧盯着元帝。“圣君哥哥答应温婉放过梁家,却出尔反尔,岂不是言而无信?”
元帝反问:“朕何时答应的温婉?”
穆若宜料不到他竟然矢口否认,愣了一愣,随即镇静下来。她自怀里掏出一张纸笺来,啪地一下拍在元帝面前。“先前的事儿咱们不必计较,圣君哥哥何时答应都不晚。”
元帝凤眸一转,待看清纸笺上的图纹,惊骇得变了脸色。
*
阮长安回了阮家,阮青林尚来不及宽慰,她已扑通一下跪倒,口中叫道:“父亲救救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