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帝一如既往地不翻镜花阁的牌子,镜花阁的静贵人一如既往地吃喝睡,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潇洒。
三月十七,沧王赢取宁家四姐宁璇为正妻,元帝册封明华夫人。满朝武亲赴沧王府上恭贺新禧,元帝携皇后孟忻珺到王府主婚,以示皇恩浩大。
宁家夫人忆起宁贵人,声泪俱下,泪洒喜堂。
沧王眉一挑,高声道:“孤王今日抱得美人归,高兴,各位不醉不归。”沧王殿下一声令,武大臣俱开怀畅饮。
元帝甚是开怀,举杯道:“老四与朕手足情深,这几年为朕守在边疆,战无不胜,为我朝第一勇士。今日大喜,朕再送一份贺礼。”
话音才落,康和东亲自捧着一只朱红漆木盘进来,弯腰递到沧王面前。
半枚璧玉令。
皇后失声,“璧玉令,圣君,这......”
先祖得了天下,生怕军权集中于武将手中,遂制璧玉令,一分为二。一份交由圣君保管,一份则交给最得力的武将。
元帝登基靠得便是手中的半枚璧玉令,如今这半枚璧玉令竟交到了沧王手里,可见沧王如何深得君心。
“臣谢主隆恩。”沧王眸光一动,谢恩将璧玉令收进囊中,得意洋洋地瞥向贺兰氏。贺兰氏唇一抿,竟看不出是喜是怒。
群臣又是一阵喧闹。
羡王转向梁骞,悄声问道:“余下半枚璧玉令却在谁的手中?”
梁骞凤眸一眯,扯开嘴角,“我乃挂名将军,此等大事,却是不能知晓。”
羡王轻笑,“何必在意之前的名分地位,要紧的是以后,梁兄以为呢?”
梁骞颔首,微微露出笑意。
“北国面上虽握在穆奕晟手中,实则大半已落入穆沧骏手里,且他背后有贺兰氏的支撑,只怕这江山很快便要易主了罢。”
梁骞心思一动,略有些吃惊。羡王来北国时日不长,缘何知道这一些,即便是他也不是全然掌握。
羡王略挑起眉,“梁兄不信?”
“不不不,只是有些吃惊罢了。来,羡王殿下,梁某先干为敬。”他扬扬手中的酒盏,余光瞟向元帝。俊逸的男子正抿唇笑着,如沐春风。
沧王朗声道:“三日后之后,臣弟便要携**人离开帝都,圣君尽可宽心,臣弟定守护好我朝疆土,绝不叫人侵犯。”话间,目光落到羡王身上。
羡王丝毫不退让,笑意盈盈地对上,挑衅似得朝他扬了扬手中酒盏。
元帝笑,凤眸轻挑起来,看一眼羡王,再看向沧王。“朕有沧王实乃是朕之幸,国之幸。”
群臣连饮三杯,以示皇恩浩荡。
喜宴散去,已是戌时三刻,沧王醉醺醺地由厮扶着往新房里去。厮懂事,推门之前先吼一嗓子,“沧王爷到。”
里头四姐正困得厉害,被这一嗓子震得打了个激灵,端庄地挺直了背脊。大红喜帕遮住了光线,她躲在光晕下等待着渐行渐近的步伐。
沧王停下,笑,眸中迷离散去,清明重见。“四姐。”
四姐把喜帕一摘,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我可是等得腿都麻了,嗯,还饿了。”她没有丝毫的拘谨,剪水大眼眨了眨,无辜地瞪着他。
沧王失笑,摸摸她的头,认命地引她去寻吃的。
他并不爱她,即便她与仙去的宁贵人有七分相似。她大多时候是鬼马精灵的,而宁贵人一直便是端庄贤淑,二人相去甚远,他亦从不曾混淆。他娶她,只是因为她急需要一个离开宁家的理由。
宁璇:“沧王爷果然言而有信,女子大恩不言谢了。”
沧王哑然,“可是三日后,圣君亲自送你我前去边疆,且你如今已被封明华夫人,左右是要留在孤王身边了。”
宁璇毫不在意,只管自己吃着,头上的步摇被晃得叮呤当啷响。“无妨。”
“......”
她突然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良久之后,缓缓地问道:“你当真喜欢宁沁?”
“不错。”
“放屁,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如何能让他做了元帝的宁贵人,明明是你先遇上的她。你若是真喜欢她,如何还能替元帝守着边疆,夺妻之恨难道不足以揭竿而起麽?”她愤愤,丢了银筷,气呼呼地样子颇有些娇俏。
沧王怔了怔,时岁匆匆,他哪里还能记得当初的心意,只知他一心想夺下皇位,儿女情长之事终不在他眼中。
宁沁负气而去。
没想到最终的结局是他与慕易晟手足对峙。
“四儿,你又怎么知道我不爱她呢?”他不恼,只徐徐坐下。
宁璇心中一顿,失了明媚,唇抿了又抿。“那我呢?我怎么办?”她垂下眸,缓缓地道,心好像缺了一块,有甚么东西从里面喷涌而出。她自知他接近她是因为她与宁沁长得像,他如火,她是飞蛾,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可一旦美梦成真,便又心有不甘,贪图更多。
“那日你送我牌匾,我便知道,你不过贪图我容貌与她相似。可我不管,一日一日逃出来与你相见,抛却了女子的名节。”她的唇角微微翘起来像展翅的蝴蝶,“你知我心思,如今娶了我,碧落黄泉,只怕你是甩不掉我了。”
沧王眉心皱得紧,一手撑在桌案上,正欲起身,却被她拦住了。唇红齿白,活脱脱是一个活过来的宁沁。
他喉头一滚,已把她抓起来,四目相对,“四儿,我不能,我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宁璇嘴一歪,嫣然而笑,挑衅意味十足,“那么贺兰太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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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正午的烈烈艳阳,天儿又沉了,大朵大朵的乌云笼在头顶上,黑压压的。
静好懒洋洋地靠着窗子,回头问:“是什么节气了?”
怀珠回道:“要不了几天就是立夏了。”
哦,就要夏天了。
“凌霄花该开了罢?”她略有些惆怅。
怀珠微笑,“姑娘,宫里头没有凌霄花。”后宫女子身上最大的责任便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孕育子嗣,忌凌霄。
她微别开眼,从朱红色窗栏里望出去,红墙黄瓦圈出一个偌大天地。她在里头,那人在外头,虽时有相见,终惶惶不安。
恰这时,辛夷兴匆匆地来禀报:“主子主子,听温婉公主跟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