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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官监,季若微眯着眼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圆子依着摇椅前前后后的节奏给季若断断续续的念着《四野游记》。
《四野游记》是一本记载这九州大陆上的奇妖异兽的书籍,寓意深刻,是流传了千年的奇书之一。
季若随意翻看过几页,有点庄子的风格,以物育人,闲来无事就看《四野游记》是原主的风格,但季若实在不习惯竖着看那复杂到了极点的字,于是今日就交给了圆子一个念书的任务。
“南海有怪,形似苍梧,头有犀角,额上,额上…”
圆子偷偷的瞄了季若一眼,见季若依旧没有睁眼的意思,不由面露苦色。
他认识的字并不多,让他念念那简单的乡野家书倒是没问题,但是这《四野游记》……
“额上…目,伴月而出……”圆子将那不认识的字含糊念过,季若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这已经是他跳过的第十六个字了,是什么样的打击才会让对《四野游记》倒背如流的李公公完全忽略了他的错误。
“听李公公马上就要被撤职了……”
“撤职?那算什么!这次龙颜大怒,能保住姓名就算不错的了!”
“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在这皇宫大院里,除了贪墨还能有什么事!听这李公公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背地里敛下的都快是三年的国库收入了!你这么多的钱皇上怒不怒!”
“这你们可就错了,李公公一个宦官,在这皇宫大院里,能碰到的都是些宫女太监,能敛下多少钱!皇上这次办他肯定是另有缘由的!不会那么简单!”
“难怪那樱桃姑娘都有些许时间没去找李公公了,估计是提前得了风声!”
“这也是一个薄情的,不过我倒是听月泠宫里那位墨香姑娘在樱桃之后看上了李公公,也不知她对这事知不知晓。”
“这肯定是不知晓的啊,你看前几日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今儿个这事才传得满天飞,若是知晓了谁还会往这死路上撞啊!”
“再了,月泠宫那位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手下的人也都像那画中仙一样不近凡尘……不过今儿肯定是会听到一点风声,就不知道那月泠宫要怎么处理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了,肯定是立刻一刀两断呗!”
“这倒是不准,月泠宫的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圆子脑海中浮现出今早那些个太监的闲言碎语,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李公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平时不爱笑,但却从来没有苛扣过他们;虽然也有不少掌印太监孝敬他,但从没接受过任何过大金额的馈赠……
圆子抬了抬头,本来这内官监里就没几个人,今日越发冷清了,一向喜欢在李公公身旁的林子也不知去了何处,而平时那些最喜欢来内官监的人也都不见了踪迹。
圆子正欲低下头,一个娇娇怯怯的身影出现在内官监门口。
“李,李公公,有人来了。”
圆子不认识敏玉,但看见敏玉满脸的担忧心里也有几分明白她是来做什么的。
没想到最后来看李公公的竟然是一个不相识的丫鬟,圆子侧过脸用袖子擦了擦脸。
季若也是没想到敏玉会来看她,若她没记错,两人从始至终只见过那么一次。
“敏玉姑娘,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对于季若来,活了那么多世,客套话自然是随口就来。
因为她这一句话,低垂着头的敏玉攥着衣角的手更用力了,季若看见大滴大滴的水珠落在了敏玉的衣襟上。
“李公公,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是那么好的人,皇上是明君,一定不会让你有什么事的。”
“对,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是好人……”
为了句安慰的话,敏玉来的路上不知打了多少腹稿,但是所有的准备在见到季若的瞬间烟消云散,敏玉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惶惶不安的在自己心里组织着新的语言,却被季若这一句话弄得支离破碎。
现在的她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你不会有事的这几个字,也不知是在安慰季若,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敏玉,你在什么?皇上自然是明君,只是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事?你是不是傻听什么流言了?不要放在心上,那些都是假的。”
季若见敏玉开始抽泣,顿时有些手忙脚乱的,翻找半天也没找到块手帕什么的。
“真的是假的吗?”
敏玉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眼睛和鼻尖都红彤彤的,有几分言情剧里女主角哭泣时的唯美形象。
“是啊,要不然我早就跑路了,哪还能在这悠哉悠哉的听圆子念书。”
季若开了一句玩笑。
敏玉脸上还没来得及绽开笑容,又急忙低下了头,她真是太冲动了,听到三言两语就跑来他面前,也不知他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我,我,我…”
敏玉不知道该什么,看着季若已经笑盈盈的脸,心情更加低落。
自己真笨,就连是真是假的流言都分辨不出。
“好了好了,虽然是流言,但是患难见真情,我还是很感谢你能来安慰我。”季若拍了拍敏玉的肩膀,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笑脸。
原主长时间不笑,脸部肌肉都瘫痪了,对这种娇怯型的女孩,季若又不能面无表情,因为她知道,这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有多么的阴郁。
但是她真的笑得好累啊,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胖子为了让自己显得瘦一点,拼命吸着肚子的酸胀;又像是拉肚子的人,明明不远处就是卫生间,但是却被领导拦住训话。
季若表示,她宁愿吃十盒墨香做的饭菜,也不想再这么笑十秒钟了。
墨香火急火燎的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那个素来阴郁的人竟然对一个女孩笑得那么温柔,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是像一对壁人。
这场面看得墨香心里面的火苗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我辛辛苦苦、历尽艰辛的跑这么远来见你,你丫的竟然在这里和其他美人卿卿我我!
如果是一般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心灰意冷,满腹哀愁,伤心欲绝,梨花带雨的转身跑来了吧。
但是,墨香从来不是一般人。
“李——公公!你过来!”
墨香本想直呼那可恶的人的大名以显示自己的怒气,但是李字都出口了,墨香才发现,她压根不知道那恶人的全名,一时间气势都焉了不少。
墨香这一声怒吼即使在很多年后,也还让不少宫女太监津津乐道。
季若正在想着如何解脱,突然被这雄浑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侧过头就看见墨香恶狠狠的瞪着她的眼眸,也不知为何,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