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连天，遍地尸骨，这便是边关战场上的景象。庞炎和李将军连夜赶路，策马扬鞭，越是接近目的地，他就越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眼前就如出现了大火燃烧、血流成河的景象。
不免狠狠的将马鞭抽打在马儿身上，只望些，些，再些。
当他们赶到时，赵国已经攻打下第十二座城池，齐军退至蓟业城。
身着铠甲的庞炎立即奔至城都楼上，一眼望去，战场上躺了许多的将士尸体，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庞炎眼中冒着怒气，紧握成拳的手狠狠的砸在石墙上。
柳絮楼里的腊梅开的格外的鲜艳，努力的释放着自己的生命，真阵阵寒风吹来，腊梅花瓣随着风偏偏飘落。白雪从顶端慢慢飘落下来，落在戏子的水袖上，戏子灵婉身段舞动身子，水袖一推出白雪顺势再一次舞动，这番景象用唯美两字也不为过。
不只是哪一朵的腊梅花的花瓣飘到了桌子上，惊梦纤指拿起它，好好的享受着这份安逸。
这么多年，第一次两国大战争，她丝毫不过问，坐在她的小楼里，听着戏子玩转流畅的吟唱，置身事外，做她的商女身份。突的她将手上的花瓣揉捏着，眸色更是严厉的很，这场战争是她挑起的，虽然现在她能在这里悠闲的享受这份安逸，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这份安逸，而是为了找到慕南柯的弱点，付出多少，天罗地网的安排也在所不惜，为了大轩，为了景容，再难也要做下去不是吗？
影迎着风雪回到柳絮楼，拍了拍身上的雪，见惊梦在此听戏，走到她身旁，轻言道：“小姐，大轩有信传来。”
“是不是现在出入城很严？”她一边接下信件，一边问着影。
“是，若不是有墨衡的令牌，还险些出不去。”影眨了眨眼睛，或是因为在外鼻尖冻得有些红，到了屋内气温有些升高的原因有些不适应。
惊梦示意他坐下，看着信件上的文字，言道：“现在非常时期，能不出城就不出城，省的引起别人的怀疑，小心些。”
影挎着步子坐到一旁，“是，知道了。”
华渠贴心的端上两碗热姜汤来，放到他们两人面前，“喝点姜汤吧，天气冷，小心生病。”
她只是点点头，影端起汤碗暖着手。
信件上细密的字体是皇帝的亲笔信，皇帝关心着赵齐两国的战事，问其她有何打算，朝廷中有诸多大臣意见不统一，再者就是说眼下就是新年，是不是她打算留在齐国，皇祖母很是想念她，望她速回大轩。
看完信件，她沉静了片刻。不免的有些气恼那些大臣，她早早就说过，赵国只能齐国去灭了它，大轩只需要在一旁观望着就好了，何需要他们亲自动手操劳？真是一群只知道好大喜功之人，大轩要赢就要赢给世人看。大轩的最后一战是齐国，与慕南柯对阵，胜算尚未可知，现在唯有养精蓄锐，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只要齐国赢了赵国，恢复兵力等各方面就得需要时间，时间，大轩比他齐国可多的多了。
她和齐国的游戏，和天下的游戏，甚至是同慕南柯的游戏，只能是她自己操控。
眼下正是她去看慕南柯战术的时候，怎么能回去？太多的因素让她不可以离开齐国，年关将近，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再大轩皇宫里过的一个新年。
惊梦闭上眼睛，只言：“去拿纸墨。”
华渠听出她的语气变化，点点头，立刻从柜台拿来纸墨。
明眸一睁，看着汤碗里冒着的热气，再过片刻它便是一碗冰冷的死水了，可她不能变成一滩死水，挥笔便写。影眉头一拧，起身到她的身旁同华渠看着她些着：养精蓄锐，违我令者，定杀不赦。不归。
一抬头看着影，将纸折好递给他，含笑道：“准备些新年礼物，让暗影乔装成商人带着这封信、礼物回大轩，让他告诉哪些不安分的大臣，我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是，影明白了。”
又看着华渠，张口道：“让这些人都走了吧，一会墨衡要来。”
垂首，“是。”
她一人坐在那里，一手撑在椅子的靠手上，看着华渠遣人将那些人劝说走，她突然觉的可笑，笑她自己怎么就开上了这家任人消遣的酒楼了，原想是利用这里作为一个聚集点，有一番作为的，可看着这些人每日里到柳絮楼消遣，他们不是不知道到齐国处在危难之间，却像没事一样的消遣享受，是不是他们也想着只不过是江山改朝换代罢了，又非是他们家破人亡，守住他们自己的财物，他们就有逍遥的本钱，其他事也自己无关？
总能见到你看不顺眼的人，当时就想上去杀了他们，可现实是不顺眼的人太多，只有忍耐。
“梦梦——”身后传来一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些消遣的人个个离开，终于是安静了。
墨衡着着一件蓝底白纹的袍子，他故意走到惊梦的面前，两眼含笑，“今儿是怎么了？天气冷得很，你也就跟着冷起来了？”
惊梦看着他，一别嘴，“别在我眼前晃。不是我‘冷’的很，是收到父皇的信有些感触罢了。等我回去了，我一定好好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大臣。”
墨衡一笑，“看样子是他们不安分了。”
“你不是去查天灾的事了吗，怎么想着今日来见我？”她开口询问，不觉深深吸了口气。
墨衡故意清了清嗓子，“既然都是天灾了，还有什么好查的，难道要我和老天爷作对吗？我已经禀告齐皇，天灾无误，没有人为的痕迹。”又垂头整理起自己的衣袖起来，拂了拂袖，“赵国又攻下两座城池。”
“庞炎呢？齐皇的打算呢？”惊梦来劲，坐直身子问道。
他知道，她就对这个有兴趣，再大的事也不及这事来的有力道，“庞炎刚到蓟业城，看样子是打算死守。齐皇痛心疾首。”
听到痛心疾首一词，惊梦冷哼一声：“我怎么听着‘痛心疾首’这么别扭？”
“是真是假谁知道。齐皇下旨，让陆辰毅领兵十万去前线，慕南柯同行。”墨衡突地看着她，眸中的神色参详不透。
慕南柯居然要去前线，记得慕南柯说过去不去前线据实情而定，现在当真就到了攸关齐国生死的时候了吗？恍然一笑，问道：“可是他自己请旨去的。”
墨衡摇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自己请旨也分很多原因。“是他听说皇上让太子带兵去，他才请旨去的。”
原来是为了好兄弟。可心中的疑惑又萌生出来，为何这次齐皇会让陆辰毅带军前去？往日里不是让他做一些不着调的事情吗，这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差事。
“这下陆辰毅该很高心了吧，终于可以大有作为了。这十万人马是从何而来的？不是庞炎带走了五万兵马了吗，难道恒城里会有这么多的兵马吗？”
墨衡把玩着桌上的酒杯，只言道：“怎会有那么的兵马，齐皇一早就开始在各地调集兵马，有一部分已经到了恒城，齐皇打算先让陆辰毅带着兵马前去支援，其余的后续赶上就是了。”
她一挥袖，抖掉了零星的飘雪，点点头，“先是镇守边关的十万兵马，然后是庞炎领的五万，现在再加上陆辰毅的十万，还有个地方的杂碎小兵，这次游戏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
他言笑轻松：“游戏嘛，都有损伤的。现在的情况是，要舍兵保帅，舍掉赵齐两国的子，来保大轩的帅。没事，狠心一点就好了。”
“我当然知道帅一定要保，子也一定要舍。只是想想，慕南柯所要保护的百姓不就是这些子吗？说实话天下还不是这些‘子’打下来的，一下子要死这么多的‘子’还是有些不舍的。”思量片刻，又补上一句：“兴许是和慕南柯待的久了，怜悯之心越来越严重了。”无力惨笑，“比起来，慕南柯是真君子，我···我不过是个真小人。”
墨衡突然握着惊梦放在桌子上的手，满目认真道：“我不知道梦梦你有多喜欢慕南柯，但是我想说的是，你常说你没有慕南柯心胸宽广，你说他心里装的是天下百姓，你是自私的，可是你可曾想过他慕南柯装的百姓只是齐国的百姓，他用他的智慧谋略对付别国的时候，别国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你要的是整个天下，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太平盛世，你才装的是天下百姓。
一个太平盛世是要用人命换回来的，慕南柯只知道保住小百姓，而梦梦你要舍弃些小百姓成就大百姓才是王道。
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还没有人能定论。
怜悯，尽量不要有。”
墨衡的话让她静了许久，她虽这般气馁的说着，她还是的坚持不是吗？墨衡说的不错，也许就是这样子的，成功就要有牺牲。她若是怜悯了谁，可谁又来怜悯她。若没有我，只剩下大轩和齐国，关系生死存亡，慕南柯也会这样对待大轩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没得选。
凝望相视后，她麻木又肯定道：“今日起我又双手染血，增了一笔孽，不过我不怕，这辈子的孽还没有完。”
彼此间淡然一笑。
“我若退缩大轩便意味着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那么我不退缩，我要大轩在历史长河中源远流长。”微微喃声，为了大轩，更为了景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墨衡笑赞，这样就好，她有了信心，他才会更加的有信心去完成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