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消化这个消息,柳长明话音一转, 又道:“没想到你当年竟是男扮女装, 怪不得阿爹将你指给表弟时你极力反抗, 妹妹长得实在是太像女人了。”
沈清欢微微一愣之后,眼中划过一道幽光。
这倒是奇怪了。
既然肯定了秦洛是男儿, 便该称呼她为弟弟。哪有人一边叫弟弟为妹妹,一边说他像女子的,这不是在嘲讽秦洛一个大男人却像个娘们一样吗?
更重要的是, 他是如何得知秦洛会来此?他可没忘记他们过来的原因, 那个在客栈挑事生非的人可说了,指使他的人就在竹林……
邵言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不动声色的上前,将秦洛与柳长明隔开, 笑着看他,“长明怎么会出现在此?”
“我来给母亲上柱香。”柳长明从身后拿出包扎好的纸钱和香烛,显然是有备而来。
秦洛眸光闪烁了片刻就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束手站在一旁。
沈清欢不知他们之间的恩怨,只在一边看着,同时密切地关注着柳长明,这几日来,林惊蝉每日里为他医治, 虽然尚未痊愈,可对付一两个人却是不成问题。
“妹妹既然来了,就与我一同给母亲烧点纸吧, 她在世的时候,可是最疼你的。”柳长明蹲着身子,用枝条挑着火,让纸钱烧的更旺盛了一些。
火蛇吐着信子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面容被火光照得通红,眼中有火光在跳跃。
秦洛蹲下了身子,手刚接触到了纸钱,柳长明就风轻云淡的道了一声,“毕竟……她可是因你而死!”
话洛,扬起手,“啪”的一声,就狠狠的扇了秦洛一耳光。
他这一巴掌可是毫不留情,秦洛被他的话震惊到了,没来得及反应,生生的受了下来,白皙的脸颊上瞬间红肿了起来,有淡淡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将军——”
“秦洛——”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沈清欢上前扶住秦洛,看向柳长明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手指微微一动,就要发作,被秦洛拦截了下来,“别动!”
她给了沈清欢一个安抚的眼神,顺着他的搀扶站了起身,手臂伸出,缓缓地拭去嘴边的鲜血,面上犹如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吓人。
“理由!”
“什么理由?我没打死你都算是仁慈!”柳长明也不再做戏,他早在见到秦洛的时候就想动手了,忍到这时候已经是极限,“你个侩子手,谋杀了柳家上下十三口人,活活气死了母亲,你跟我要什么理由?”
“荒唐!”邵言站了出来,“长明,这是谁跟你说的?柳大人吗?他的话你也信?”
“我自己的生父我不信,难不成,我去相信她这个外来人?”柳长明手指着秦洛,咬牙切齿道:“邵言,连你也被她蒙骗了吗?我都没想到她还活着!”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面上是一片憎恨之色,“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就是秦洛,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秦洛,你可真是有本事,当年究竟是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竟然能够让老侯爷将你救走,还能让他为你说话?”
秦洛的面容从最初的恼怒到诧异,再到疑惑,此刻,已经恢复了淡然之色,她开口,声音冰冷,“就这些?”
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柳长明。
什么叫做就这些?
整整十三条人命,到了她口中竟然就变成了简单的“就这些”?那她还想做什么?柳家对她不好吗?母亲对她不好吗?
柳长明被她气笑了,“秦洛,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母亲若是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当初就该一刀砍死你,而不是将你带进府上好生对待,也恨我当年不在,我若是在,便是得罪老侯爷也一定要将你斩首示众!”
“说完了吗?”秦洛问。
柳长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被她问的一愣。
秦洛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看了眼尚未痊愈的左手,眼中划过一道冷意,缓缓道:“说完了,就该我动手了!”没道理她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巴掌还不还手!
“你……你这什么意思?”柳长明感觉到不妙,还未来得及反抗,一个重重的耳光扇了过来。
他被打得头一偏,整个人向右边一偏,差点没站稳住脚。
堂堂大将军的手力可不是他这样养在院子里的公子哥能比的,这一巴掌可是比他的要厉害许多,柳长明顿觉口中腥甜,没能忍住,“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掺杂了两颗掉下来的牙齿,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
柳长明长这么大,还不曾被人打过,尤其这个人还是他柳家的仇人,他顾不得嘴角的鲜血,瞪着眼睛就冲着秦洛猛冲了过去,“贱人,我要杀了你——”
“不自量力!”邵言在一旁冷冷的吐出一句,拉着沈清欢向后退了一步。
秦洛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在他的手距离她还有一尺之时,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躲过了他的攻击,同时脚步生风,一个扫堂腿,正中柳长明的太阳穴,直将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柳长明还没有来得及起身,胸口一痛,被人踩了上去。
秦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他仍要反抗的时候脚尖一个用力,柳长明就不敢再动弹了,他被秦洛那一脚踢得头昏脑胀,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这还是秦洛脚下留情了,她要是用上全力,保证他当场脑浆崩裂,哪里还会让他躺在这里跟她争论。
“柳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轻易动手打人,尤其是一个比你厉害的人!”秦洛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眼中凌厉的杀意蔓延,“我道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在其中,却原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柳长明冷哼,“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那人不是你杀的吧?”
“那十三个人,自然是我杀的。”秦洛唇角噙上一抹残忍的笑容,“我只恨当初太善良,让他们死的那么轻松。”
柳长明眼中满是怒火,“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秦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老天若是有眼,那些恶人就不可能出生!我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当年,干娘回娘家看望亲人,回梁城的路上遇上了贼寇,所有的家丁都被杀死了,若不是遇上了沈清欢,被沈清欢救走,怕是在那时候,干娘就死了。
可她倒宁愿干娘死在贼寇手中,也不愿她经历接下来的事情。
干娘在沈清欢的护送之下回了府,她担心着干娘,整日整夜的陪在她身边,哪里都不肯去,干娘的状态也很好,一直跟她聊路上发生的事情,夸沈清欢是如何如何的好,她一边劝慰着干娘,一边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那时候的她并不知,府上早就有流言悄悄的传了出来。
他们说干娘能够回来全仗着容貌上乘。
说干娘早在被贼寇抓住的时候就已经失了贞洁,靠着出.卖.肉.身.才存活了下来……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是不会传到她耳朵里的,却传到了柳大人耳中,或许,他自己也是这般怀疑的。
很多时候,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每一次的不信任,种子就逐渐成长,到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心魔就再难除去,柳大人有了新欢韩氏,尤其是在韩氏怀了身孕之后,更是动了休妻的念想。
就在一日她出门给干娘买梅花糕时,他终于动了手,一纸休书丢到了干娘面前,干娘被赶出门,她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回来,就是这一等,出了事。
等到她带着热乎乎的梅花糕赶回来的时候,只遇到了泣不成声的侍女素衣,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叫喊,说干娘被韩氏的人抓走了。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下了很大的一场大雪。
她寻着踪迹找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狼藉,也是那时候,她见识到了人性最阴暗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