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净水方丈口中得知草庵的具体方位后,第二天下午,可达他们三人便一同前往白粉婆的住处。
“快看,就是那里吧!”可达指着前方,停住脚步叫道。
“哇——”小次郎不禁惊呼道。
那两颗红枫树果然竹苞松茂、硕大无朋。凉风轻拂的初秋,两株高大的老树互相仰视,树上的一半枫叶已经变红,叠嶂的枫叶漫天飞舞,如血如脂的红艳在燃烧、在跃动,在旋舞,令人赞叹不已。
然而,就这两颗宏大的红枫树下,有一间小小的草庵。他们三人缓步朝草庵走往。
“你们说,待会儿我们就直接冲进草庵,制服白粉婆吗?”小次郎问道。
“我感到还是不要吧?”可达说道。
“嗯,我也认为不要,我们还没有弄明确白粉婆为什么会有两个魂魄合为一体呢?况且,我感到这个白粉婆好似无意要伤害净水方丈,假如我们贸然举动,不知道她体内另外一个妖怪魂魄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食梦貘劝阻道。
“那我们到时怎么办呢?”小次郎问道。
“不知道啊,实在我们并不知道白粉婆会以一种什么态度看待我们,毕竟我们曾经埋伏过她。所以我感到只能见机举动了!”可达说道。
“实在,我倒感到小次郎有些话说得蛮对的,也许,白粉婆真的有什么隐情,或许她会直接把本相告诉我们呢?”食梦貘说道。
“先别猜了,我们走往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他们三人悄然地走到草庵的背后,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前门移往。
此间枫叶美,夜锦复如何?
失意何人有,空劳树下停。
不能长荫庇,红叶正飘零。
只见一个老妪坐在草庵门口的长凳上,仰看头顶缓缓飘落的枫叶,口中深情地吟诵着诗句。她身穿白色的绢质唐衣,翩跹地拖曳在地上。尽管白发垂于腰间,但是从背影看往,依然俏丽极了!
这时候,老妪用袖口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微微转过脸来,用清冷的声音说道:“出来吧,不要躲了!”
可达他们三人惊奇地互相对视。“怎么办?被创造了!”小次郎说道。
“算了,只能出往会会她了!”可达说道。
于是他们三人从草庵侧墙走出,来到了老妪的眼前。白粉婆依然化着一脸精巧的妆容,白粉红唇,轻眉粉黛,暗香盈袖。只是今天,她的面容好似失往了光泽,近乎惨白!
此时,头顶上的枫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风一吹过,显得有点哀凉,宛如凄美的爱情故事,凋零的枫叶总是催人泪下。
“流年似水,容颜易逝,当这深红枫叶美到极致之时,也正是她残暴离世之日。开到荼蘼,美至衰败!”白粉婆用哀怨的眼力凝视着飘零的枫叶,独自感叹道。
见白粉婆如此感伤愁闷、毫无攻击之心,可达和小次郎怀疑地互相对看,不如如何是好。
这时候,食梦貘开口说道:“青丝三千,抵不过期间;倾城容颜,抵不过岁月;如花美眷,抵不过流年。白粉婆,你虽嗜爱青春容颜,但容颜本身易老,你应当是非常明确的吧?”
“你知道我是谁?”白粉婆惊奇地看着食梦貘。
“嗯!用白粉骗取剥落少女的面皮是你常用的手段吧!”
“呵!看来你们都知道我这个罪孽深重、可怜可耻的老东西了……哎……报应啊!真的是报应啊!”
“既然你自知罪孽深重,为什么还要夜夜骚扰净水方丈?还有,为什么你的身材里还附着了另外一个妖怪魂魄?”
白粉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重叹了一口吻说道:“想当年我白粉婆,并非如今厉鬼样子容貌,也曾拥有倾世容颜,因歌声动人堪称艺伎头牌,人称小町娘。”
已是老妪之身的白粉婆渐渐站起身来,扬起手臂,缓缓起舞,白色的花瓣从她的长袖中挥洒出来。
“啊,想当年我的头发比如蝉翼般柔柔美逸,如柳丝般飘舞风前,我的声音好似夜莺般清亮婉转……天天访问我的门客络绎不尽,夜夜笙歌,浮生若梦。
想当年我是何等骄慢,任何男人我都不放在心上,反而因此更加楚楚动人,宛若众星捧月,攫获了无数少男的心啊……”
随着白粉婆的翩翩舞姿,她脸上的皱纹渐渐减少,变成了一个花容月貌、芳菲妩媚的年轻女子。
展背、伸腰、挥袖,白色花瓣片片飞舞,静静地倾洒在她全身,香陨残存的花瓣在哀曲里碾转,花魂飘落的瞬间,风儿也结束呢喃。
“我也曾委身于身份崇高的男子,两情相许,也曾朝歌夜舞,示爱缠绵,生活得欢兴奋乐。然而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啊……”
这时候,小町娘的舞姿戛然而止。
“哎……白云苍狗,变幻无常,连人心也如随风翩跹飞舞的蝴蝶一样,时时刻刻、不断变换羽翅的色彩。俏丽的容颜,娇美的身姿又怎么会永远保持不变呢?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的容貌就像这飘零的枫叶开端衰败。随着俏丽容颜的消失,那些曾经对我趋之若鹜的男人都纷纷离我而往。啊……还有什么比无人寻求更让女人哀哀的事情呢?”
说到这里,小町娘的脸慢慢地又变回了白粉婆的老妪样子容貌。花瓣也结束了飞舞,孤零零地飘落在她的脸上,白发上。
“为了遮挡我褶皱般的皱纹,枯槁暗黄的皮肤,丑陋无比的黑斑,我天天都猖狂在脸上涂抹各种脂粉。
但是无论我涂抹再多再厚的脂粉,毕竟逃不过世间卑贱女子的藐视,尤其是那些年轻狂妄、略有几分姿色的贱女。
恨不得让我在众人眼前出丑扬疾,任人指指戳戳,说,‘瞧!
那就是曾经风华尽代的小町娘吗?
’‘不是吧?
怎么长得这么吓人啊?
要是卸下妆来,还不像个鬼一样!
’。
这些冷嘲热讽,风言风语天天如针刺般如梦魇般折磨着我,最后我不堪孤单欺负,逃到这个两颗红枫树下,筹备了此残生。
哪知道在爱恨交煎的苦楚,如火燃烧的妒忌、渴看报复的恶念的驱使下,我的心灵被邪恶怨念侵蚀,化成白粉婆这般厉鬼。
开端对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猖狂报复。
每次获得美女的面皮后,我一心想再次以美色博得众人的喝彩钦慕,让人们盛赞:‘到底是小町娘啊!’哪怕是仅仅一夜风骚,我也盼看与男人重享肌肤之亲,让男人为我所倾倒!让他们像以前一样猖狂地爱上,一步也不肯离开我!”
此时,白粉婆的表情忽然变得贪婪、愤恨,仰看长天。
“哈哈哈哈——”
忽然,她脸色大变,发出了男人的狂妄笑声。
“嗷……嗷……嗷,小町娘啊小町娘,我的美人,我的爱人呦,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啊!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不是一直在你的身边吗?让我来吸吮你枯萎的身材,让我来陪你度过漫漫永夜啊!”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