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大伙儿在黑白双使的引领下前往大会聚点七巧峰,江投璎也在其中。
众人一路南行有十余里路,仰头便已隐约可见巍峨矗立的一座山峰,心知只怕便是七巧峰,待大伙儿上得山峰来,这才发觉山峰回旋险峻极不易攀登,山风咆哮更是刺骨冰冷。
金枪门与门中的一些弟子早已是忍不住气喘吁吁,想这乌龙教的总坛所设之处也算是隐蔽险峻了,外人若是要想轻易上得山却也不易。
待众人也不知行了有多久,忽然只觉眼前一亮,前方豁然豁达起来,险峻的山路竟也平坦广阔起来,想来只怕已离乌龙教的总坛不远了。
众人站在峰上远眺四周,只见云雾缭绕,山峦围绕,远处瀑布如练似银,深潭碧波荡漾,风景苍翠绮丽;近处峰回路转,道路两旁花树丛丛,燕啼莺转,阵阵清香直扑进鼻。
众人一时不觉心旷神怡,心下大生爱慕之心,这乌龙教的姬教主倒是很会享福,一个人在这里做起神仙来了,行得半路,山上的人逐渐增多起来,每隔几步便就有两三名黑衣汉子站哨迎宾。
花洗雪、江投璎、赵孟白、门及金枪门等弟子一干人,被乌龙教弟子引进一座高瓦飞甍,华丽堂皇的大殿里来。
刚一进殿便只听殿内一片喧沸声,殿内一时间线略为暗淡,灯柱上竟还燃着火烛,本来大殿之中早已凑集了近两百多各路好汉英雄。
众英雄一时凑集在全部大殿之中,热烈非凡,其中的一些上座筵席上却还一直空着,显是留给江湖中地位不菲的显要人士的,主位之中就连那东道主姬广楚的位子却也是空的,显是也不曾露面。
大殿四下布满了乌龙教教内自己人,以便招待来宾和保持全部殿中的秩序,毒娘子唐叶儿及胡赫孙徐四大长老也都尽在其中,一时之间,全部殿中丝竹盈耳,觥筹交错,叫锣擂鼓,众英雄更是笑声不尽震耳欲聋,倒也热烈得很。
乌龙教下弟子将门、金枪门众人领至席上就坐,江投璎不愿沾别人的光荣,只独自寻了处西首角落的处所坐了下来,待坐定之后放眼寻往,环顾四周,又哪有李求剑的身影,当下不由扫兴万分。
这时大殿进口之处忽传来一阵喧闹声,不禁朝进口处看往,众群豪不禁发出一片低嘘声,本来自进口之处竟相继进来一批头系白绫,手握兵刃,全身重孝打扮样子容貌的一干弟子来,这些重孝打扮样子容貌的人正是太行门下众弟子。
为首一人正是太行门下少掌门铁冷心,众人一见太行门下如此打扮样子容貌,个个又手持兵刃面上愤恨不平,大有一副上门扰乱之意,乌龙教弟子见来者有些不善,却还是将他们给领引另一处席位上。
太行门下弟子竟也丝尽不客气,大咧咧的便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兵刃往席桌上一放,震得整张桌面都似震了一震,旁边的人见了,心下不由暗叹一声,只怕本日的乌龙大会难免不了会有一场血腥屠杀,却也有些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只盼别人能立即打起来才好瞧热烈,接着又有不少江湖汉子陆续而进,络绎不尽。
那大殿当中的几张主位还是空着,一向被奉为武林北斗泰山的少林寺武当派均还不见有一人到场,江投璎暗下沉思,难道本日少林武当均都已不来了么,抬眼看间,就连那乌龙教教主姬广楚不知何因竟也未曾露面。
四下英雄早已有人忍耐不住,来了这半日竟连个主人的身影也不曾见到,只让手下来打发别人,这姬教主真个架子也未免有些大了些,不禁喧闹起来,当中有性格暴躁又加之多喝了点酒的汉子,更是忍不住敲桌子拍碗,扯住嗓子大声嚷道:“你们姬教主呢,叫他快快出来,又不是什么臭娘们还害什么臊,不敢见大伙儿么,定非要打扮好了才肯出来见人么?”
话音未落,全部殿中爆声轰笑,乌龙教中众人面上表情本狂妄不可一世,这会儿听了却忽不由均带三分薄怒,怒目瞪向那人,正在大殿中闹哄哄乱成一团时,此时只听殿外忽传来乌龙教弟子报道:“少林寺元心方丈到——”
实在这一句‘少林寺元心方丈到’声音本来也并不甚响,但待大家一听到少林寺元心时登时皆闭上了嘴,四下一时鸦雀无声,再无一人开口,就连方才起哄的人也闭上了嘴巴,看向殿门之处。
只见自进口之处,缓缓踱进来数名出家僧人来,为首老僧眉须尽白满面皱纹,一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正是少林寺主持元心,元心踏进殿门来,环视众人一眼,忽双手合十口中缓缓道:“阿弥陀佛”
这时内殿忽有一人长笑迎上前来,拱手朗朗道:“少林寺乃天下武学圣地,元心大师更是德高看重申明远扬,本日竟能不弃登临我乌龙教之地,实令本教蓬荜生辉三生有幸,不才姬广楚恭迎来迟,还看大师恕罪。”
话音甫毕,众人一听得姬广楚这三个字时,均不禁一时又喧哗起来,本来乌龙教的权势虽宏大,但亲眼见过姬教主本人的却是少而又少。
一时众人纷纷看向长笑之人,只见说话之人身高八尺有余,面如紫玉,皮肤保养的甚好,颌下胡须未几,满面威严,双目间尖锐有神,此人正是威名传遍大江南北的一代枭雄乌龙教教主姬广楚。
只见姬广楚面带微笑道:“元心大师远道而来路途辛苦,本教感谢不尽,在下早已备下素斋一份,以备少林寺众位师傅留用,大师请——”他这几句声音浑雄有力,一时竟将众人的喧哗之声给压了下来,元心双手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姬教主客气了!”
这时殿外又有乌龙教弟子来报:武当派掌门温尘道长率门下弟子已过听雨崖。
姬广楚大喜连连道:“快请,有请武当派!”心中一时大悦,竟连声音也带有三分微颤,
众人见他亲身出来相迎少林寺武当两派,自是心中郑重之极,实在以少林武当在当今武林中长青树的地位,两派掌门能率弟子亲临七巧峰,已算是在天下好汉眼前给他天大的面子了,他又岂不激动万分呢。
众人一时凝视殿门之处,但见明亮的出口处忽暗淡下来,接着迎进来数十名头梳高髻身着宽大道袍的羽士道姑来,当前的一名中年羽士面色红润,颏下长须飘飞,气质甚好,正是武当派掌门温尘。
随后紧随着名嘴唇削薄,面色阴森的中年道姑来,正是武当派出了名的性格不好的玉陨,随来的弟子当中除了少数几个是俗家弟子之外,其余大多数均是些出家弟子,展常青谭英也在其中。
姬广楚带笑迎上前往,道:“温尘兄大驾光临我乌龙教,姬某不胜荣幸,本日温尘兄既携高足而来,大伙儿自该痛饮一番大醉方休才是……”
乌龙教中徐驼子忽忍不住大声嚷道:“不错,你奶奶的,既然是姬教主都已发话了,温尘道长,我看你也就无需再推辞客气了!”
话音甫毕,武当派中早已有弟子微变了脸色,怒目瞪向徐驼子,玉陨更是冷冷哼了一声,硬是在众人眼前忍住没有发作。
温尘却似没有闻声一般,只微微一笑道:“姬兄如此盛情,我武当派又岂能再好推辞,既是这样我武当也就无需再客气了。”
姬广楚干咳数声,逐吩咐本教弟子领引武当派众人就座,武当派所设的席位与少林相隔不远,温尘来至元心眼前施礼道:“大师,自少室山一别几载不见,大师可别来无恙否,各位师兄可还都好?”
元心双手合十眼角堆起皱纹,缓缓道:“阿弥陀佛,多谢檀越牵心挂念,只不过世间生逝世因天而定,只除了元吉师弟已先老衲西往之外,别人都还无恙……”道完,慢慢闭上了双目,面上一片祥和竟无一丝哀喜哀怒。
温尘叹道:“想元吉师兄生性耿直为人宽厚,却怎的竟也……”
元心说道:“阿弥陀佛,生即是空,逝世亦是空,生生逝世逝世,逝世逝世生生皆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场空,众人又何必再苦苦计较生与逝世呢?”
少林寺众僧中站出一名弟子来,那名弟子宽额阔嘴,正是小字辈中的慧空,只见他满面哀愤道:“师伯,我佛虽以慈哀为怀,但元吉师叔却硬是被他们……生生给逼逝世的,这仇又岂可——”说到此间双目含泪瞪向乌龙教中毒娘子唐叶儿、胡赫孙徐四大长老等人。
当下大殿之中一时喧声如沸,有人惊愕有人惋惜,有人质疑有人不满,但均苦于乌龙教的权势之下敢怒不敢言,唐叶儿与胡赫孙徐四人却并不知晓元吉因愧对自己师兄,早已自尽身亡,还道这慧空当众故意诬陷自己乌龙教。
唐叶儿高声唤道:“喂,小和尚,你说是谁害逝世了你师叔,出家人不打诳语,,瞧你一副忠诚诚实的样子容貌,却怎的竟也会如此黑心冤枉好人,哼,莫要说是你师叔逝世了,就是没逝世却也与我们乌龙教也没有半点关系,如今逝世了那自然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一副牙尖嘴利样子容貌,头脑又转的极快,慧空生性嘴笨口拙又岂能说的过唐叶儿,只三两句便已被她给堵得无言以对,唯有怒目相视。
姬广楚淡淡一笑,道:“大师既然关于令师弟一事只是个误会,这会儿当着天下好汉的面澄清了自然也就没什么了,只不过在下对属下一向疏于管教,若是有什么处所得罪师侄的话,还看令师侄瞧在姬某的份上,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才好。”
他这一番话说的甚是得体慷慨,此话一出登时场下部分不明本相的人不住连声喝彩,暗道:这姬广楚却也非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元心缓缓说道:“姬教主言重了,慧空少不更事说话多有得罪,幸而教主宽宏大批不予计较,老衲在此就先谢过了……”
慧空只听得急道:“师伯,明明是他们……”
元心叹道:“慧空你进门已有多少年了?”慧空恭敬回道:“回师伯,弟子本是孤儿多蒙师伯收留,至今已有十年有二了。”
元心说道:“本来你进空门已有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间你可曾知佛语‘尘是心缘,心为尘因,因缘和合,幻相方生’之意?”
慧空见师伯忽然间问起自己佛法来,虽不明其意却仍恭敬达道:“师伯,弟子一向笨拙悟性不高,认为这四句的意思大概是指,心的神通是宽大无边的,尘世的一切都是心的反响,变更莫测的大千世界都只不过是一种幻影,而天地万物人生皆都不过是幻影,是空无的罢了。”
元心面上渐渐露出一抹微笑,点点头道:“不错,以你的悟性能说成这般却也算是极其不易了,不过——”
他长叹一声又道:“你既能说出这其中的含义,,却又为何偏悟不透其中的道理呢,出家人乃尘外之人,只有大彻大悟方能摆脱掉人间的色利贪各种幻影,空门弟子又岂能将生与逝世仇与恶皆放在眼里呢?”
慧空垂下头许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双手合十低低道:“师伯,弟子明确了,多谢师伯指导。”道完,退进少林众僧之中,不再言报仇一事。
一时众人中有人似懂非懂若有所悟,却也有些全然不懂,只觉出家之人做事果然与俗人有些不同,但见别人一时面色沉重倒也不再轻言嬉笑。
江投璎见元心为了江湖的太平竟能抛开个人恩怨,不计前嫌,如此宽大胸襟又岂是凡人所有,顿时对少林寺更是肃然起敬,正念及此,大殿东南处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本来这声冷笑并不甚响,只因别人一时都不曾开口,故此反倒显得刺耳异常。
江投璎朝东南处看往,只见发出冷笑之声的乃是一个浑身戴孝的青年男子,那男子正是太行门下少掌门铁冷心,只见他竖眉睨视姬广楚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对于那些假仁假义的卑鄙无耻之徒,更无需宽容,若是想让他们从此该邪向善,却只怕是白费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