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李妍离开学校，在前往公交站的道路上慢慢走着。从教室走到这里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让她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心中的挫折感也只剩下一点，然而……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
周钰仍在双手合十拼命道歉，周围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视线，身为受害者的李妍不得已只能反过来安慰她。
“不用道歉啦，我没在生气。”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重点是我根本就没生你的气。”
“那你是愿意原谅我了吗？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是说了没在生你的气吗？”
“呜......你果然不肯原谅我。”
这个人根本就不听人讲话呢……李妍心想。
预感到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她瞪了周围的人，驱散好奇的视线，然后忍着叹息说道：“好吧，我原谅你了，你就别再道歉了，好不好？”
听到李妍说原谅她了，周钰终于停止了道歉，但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停偷瞄李妍的侧脸，观察她的反应。
李妍觉得好累。或许永远也没办法让这个人明白自己没在生气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真的是在生气，也不可能生她的气。要气，也只能气自己太窝囊，明明有那么好的道歉机会，却因为自己的犹豫，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李妍一边默默走路，一边和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战斗着。
再之后，李妍把周钰留在公交站，说了声今天要去买社团用的东西就先离开了。
当然了，并非赌气独自离开，而是真的要去买东西，毕竟之后就要正式开展社团活动了，必须要提前准备。
不知道周钰会不会对此有什么误解。但没办法，她要怎么想是她的事，李妍干涉不了。同样地，李妍也完全无法理解夏乃的想法。
她忍不住回忆那天发生的事。
“我们去了不也是凑人数吗？”
夏乃一听到李妍这话的那瞬间，她的脸颊胀红，全身开始发抖。她用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在桌子上紧紧地握着拳头。
她漂亮的脸孔都扭曲了。李妍当时没什么体会，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接近厌恶般的领悟到，当时夏乃心中翻腾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愤怒、悔恨和些微的彻悟情绪。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以及，好伤心。
她难过的心情，如今深切地传了过来。
但李妍依然不理解，为什么实话实说会让她那么愤怒。
李妍仍然觉得自己当时没有说错，可能难听了些，但话糙理不糙，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强校，随便参加全国大赛很有可能会遭遇惨败，到时候只会更不甘心，倒不如干脆地放弃掉比较痛快。
去追逐能力范围外的事物，终究只是白费力气。
不是吗？
三十分钟之后，李妍站在了自家门前，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她一只手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从商店里买来的美术社团会用到的东西，尽量只买了必须的，毕竟她可没有那么多可以自由运用的零花钱。
李妍抬手敲门，敲门的手还没放下，门就被光速打开，接着对上了一个阴沉的眼神。
“今天比上次还要晚，上哪去了？”
李妍白了堵在门口的老姐一眼：“说了不关你的事，让我进去。”
姐姐盯着李妍看了好几秒钟，才稍稍侧了下身子，只让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李妍皱了下眉头，担心就直说嘛，非要摆一副臭脸干嘛，性格真是别扭。
她不理会这个故意摆架子的女人，抬脚就强行往屋里钻。手里的塑料袋蹭到姐姐的毛衣，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听到声音的姐姐眉头不由得一皱，目光看向李妍手里的塑料袋。
“你怎么又自己买晚饭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咦，不是？”
看清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后，她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打量一声不吭的李妍。
“……结果你还是加入美术社团了？”
李妍没有理睬她，沉默地脱着鞋。
“我反正不打算干涉你的兴趣，但别在家里画，铅笔灰橡皮屑什么的打扫起来麻烦死了。”
李妍依旧不吭声。
虽然遭到了无视，不过姐姐似乎并没有生气。恰恰相反，她看起来有点开心，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她的心弦......
第二天来到学校，李妍原本还有点担心昨天的事会让周钰介怀，但看到她一脸得意地来向自己炫耀刚买的新书后，那份担心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果然担心她是多余的，李妍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叹一口气好，只能问她：“所以呢，你买了什么书？”
“素描教程，我问店员学画画要买什么书比较好，他推荐了这本，还说什么要学画画一定要先学好素描，对吗？”
李妍点了点头。
素描是画画的基础，初学画画的人一定要先学素描，素描画不好的人，油画也肯定画不好。
而且，一般来说学校里的美术社团，大多只会把素描当做社团活动。毕竟素描所需的工具比较简单，只需要铅笔和橡皮即可，不像水粉、油画那样，光是各种不同种类的颜料就有好几公斤，更别提画画之后还要清洗调色盘与笔刷了。
“不过，我昨天在家里照着书上说的画了一下，真的好难呐，连线都画不直……你看，就是这个。”
看到周钰直接把书翻到中间，李妍不禁满头黑线，哪有看教程拦腰看的，不都是从第一页开始的吗？
“你太心急了，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啦？总之想学素描，得先练习画线条，你不也说连线都画不直吗？”
李妍把周钰递过来的书翻回前面，小巧的手指滑动着，然后敲了两下。
“看，书上也说要先练习线条对吧。”
“光画线条也太无聊了吧，那得练习多久啊？”
“得看人吧，也要看训练的方式。记得我第一次学素描的时候，老师就只让我们画线条，正确地握笔然后不停地排线，一张纸画满了就换另一张，就这样一直重复了好几天。这还不算完，那之后老师又让我们练习不同种类的线条，比如练习画较长的线条，练习画粗细不同的线，除了这些之外，还要让我们注意线条交叉的角度不能超过多少度什么的，一天练下来手酸到不行，最离谱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