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问我,她会不会怀上你们的孩子……”方管家坦诚相告。
纪元一挑眉,来了兴趣:“那你是怎么说的?”
方管家顿了一顿:“我说,会。”
纪元听罢,唇角扯开一道笑弧来:“方爷爷,你明明知道不会的……”这几年来,虽然自己和温瞳有过很多次,但在那之后,他都有在她的食物里下上避孕药。药效极好的避孕药,长此以往地服用,最后导致的结果就只有一个,温瞳现在的体质,不会再怀孕了。
“就当是给她一个期待吧!”方管家轻叹了一声,“不过少爷,你也确实应该考虑孩子的事了……琬”
纪元蹙眉,眉宇间已然敛了不耐:“嗯,我知道。”
在温家生活的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一天忘了自己纪家长子的身份。是家族使命,他始终都要给纪家留下一个孩子的,但他不希望,孩子的母亲会是温瞳。她是间接地促成了他现在的这个模样,也是她刚好见证了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几年和他所有卑劣不堪的那一面。除却这五年的相互利用,他们之间还有好多账没有算清。若真有了那样一个孩子,他和她怕是真的会就这样一辈子都纠缠不清,那是他所不想见到的。
等到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她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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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起来吃早餐喽!”
早晨八点钟不到的样子,就听到一楼的纪念在喊,吵得凌晨四五点钟才回家的纪静连睡也睡不踏实。最后,她干脆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穿着睡衣走到旋转楼梯口,向对着楼下的人大吼一声,却有突然想起了纪元一早就嘱咐过她的话。狂躁地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她拿出了平素少有的好脾气,温声对楼下扬声道:“好,我洗漱一下,就下去……”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新烤出来的泛着浓郁奶香味的千层酥,纪静不禁将纪念上下审视了个遍。
蹙眉,她暗自感叹,真的好神奇。
她还记得那天是自己是听了纪元的吩咐,趁着贺连城不在的时候把纪念从医院带走。
她本以为,要带走纪念要废上好大一番功夫,甚至有可能没带走纪念,自己就先暴露在贺连城面前了。
那天,出乎她意料的是,没费吹灰之力地,纪念竟然乐于跟着自己离开。
纪念在跟着自己回来的那一晚,发了高烧,整整昏睡了三天还久,醒来之后,神智竟恢复了正常,很多从前就有的能力,也都跟着回来了。
只是,从前的很多事,她都忘掉了。
关于过去,她脑海里,就只是依稀有些片段而已。
就像是当时她告诉自己的一样,她一直认定着自己是疼爱她的姐姐。借此,纪元吩咐她,要她把戏演下去,一直在纪念面前扮作心地善良、从小疼爱她的姐姐。
纪念转身,端过一套瓷白英式茶具,一面笑道:“姐,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没什么东西吧!”
纪静有些尴尬,回道:“没……没有……”
纪念挑了纪静手边的位置坐下,先后在茶具里倒了沏好的红茶、温过的鲜牛奶和方糖,最后用银质小勺在杯子里搅了搅。
纤细的指尖在杯托的位置轻轻一推。
纪念手托腮,看着纪静盈盈而笑:“来,姐,你尝一尝……这个千层酥,就是要搭配着这个奶茶这样喝才好。”
纪静沉了沉眉,拿起千层酥轻咬了一小口,又小啜一口奶茶,千层酥奶油特有的香气缠绵着奶茶浓郁的茶香,唇齿留香。
“哎,姐你以前有吃过我做的这个吗?”
“没有吧!不记得了……”她亲昵地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她,让纪静坐在这里,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避开纪念的目光,她漫不经心地回道。
“这是今天一早我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面粉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我发现,很多的东西,我都渐渐想起来了耶,就像上一次梁医生和我说的那样,我的记忆也一定会慢慢找回来的……你说对w百度搜索“”看最|新章节不对?”
“嗯。会的。”为了掩饰住自己的不安,纪静仰头吞了一大口奶茶,连烫也不顾,就那么生生咽了下去,在食道里留下清晰的灼烫感。
纪念用银质小勺,在自己的杯子里轻搅着,平静的棕褐色液体表面荡开一圈一圈涟漪。勺子敲到杯壁的时候,发出清脆悦耳的小声。她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有啊,你总是这样这么晚回来,每次回来的时候,又喝得烂醉如泥。以后就算再怎么累,早餐也一定要爬起来吃……知不知道?”
“嗯。知道知道了……怎么一大早起来,就这么唠叨?”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是一惊。曾几何时,她和纪念有心平气和地说过一句话,更那堪是这样融洽的气氛。
“好了,我吃饱了,上去睡了!”放下了手里的瓷杯,她起身匆匆上了楼。
纪念低头看了看慵懒地躺在餐碟正中央的那一只千层酥,就只咬了一小口,就吃饱了吗?
……
纪元将车子停在自家的庭院外,望着这一幢房子的时候,唇角的笑在晨光下闪着浅浅的光辉。
纪家的房子,这是他住了二十年的老宅子,纪鹤先跳楼自杀后,他所有的财产也都被清查了,连这幢房子也都在其中。几年商场里,摸爬滚打的打拼,当他真真正正赚到一笔钱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把这幢房子买回来。
这幢房子,对他对纪念来说,都有着太深太重的意义。
之后,纪念被他带到身边来,他也就安排纪静陪她住在原来他们的家里。可能对从前的纪念来说,纪家是一个太冷漠的词,她在这里的回忆,苦痛的或许是多过幸福的。但他想,既然老天选择让纪念恢复正常,又让她忘掉了从前所有的回忆,意思就是要她的人生重新开始。所以,他也不介意联合所有人编造一个,她从前很幸福的谎言,只要她能守着这个谎言一直幸福下去。
房子的密码锁没换,还是原来的那个。纪元输入了密码,走了进去,换好拖鞋,他故地重游。
一切都还恍然如昨,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纪念被送到这里的第一天,自己长大以来第一次挨了纪鹤先一巴掌,每天一早和她在玄关的位置比谁先穿好鞋子,跑到大门口……好多好多场景,都是在脚下踩着的这个地方发生的。
自厨房的位置传来一阵女声:“姐,你是不是饿了,又跑下来找吃的东西?我在客厅的茶几上有放我昨天烤的黄油曲奇哟!”
闻声,纪元低头了看了看茶几上摆着的那一碟黄油曲奇,俯身,长臂一探,他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小口,甜腻的香气霎是四溢开来。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酷爱着甜食,对照着网上教的方法,她也总能做得比那些糕点店里的糕点师做得还要好。
“姐……姐?”
一连叫了几声纪静的纪念得不到回应,索性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系着粉红色的围裙,鬓角处夹了一个桃心状的发夹,沾了两手的面粉不说,就连脸颊上也沾了两块儿白,极是狼狈,也极是率真可爱。
一见是纪元,她先是一愣,而后笑逐颜开:“哥……是你?你怎么会来啊?不是说,这两天都很忙,不会来了吗?”
纪元恬淡一笑:“上午本来安排的事临时取消了,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他晃了晃手中咬了一口的黄油曲奇,“这个是你做的?”
纪念双手背到身后,脚尖点地,羞红了两颊,垂眸浅笑点了点头:“哥,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做些给你,你带回去……”
纪元长眉一舒,应道:“好。”
言罢,他上了楼,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看过,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搜罗着洒落在这幢大房子里的回忆碎片。从前,纪家繁盛的时候,人众如云,而等繁华过后,就像是烟花当空一绽,留下的就是有冰冷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