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县学的院子极静,因为冀先生就睡在旁边的房间里。>
这一夜,龙一睡的很香,除了一次从梦里醒来,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睡的这么香过。>
胖鱼还躺在那张金色符篆上,变成一个圆胖的虫形图案,只要它不愿意醒,谁也叫不醒他。>
白衣书生还在那把柳木剑里,他倒是想出来说话,可龙一不许。>
月光如水,在院子里弥漫,一切都归于沉寂。>
天明时分,龙一照例起床,拿起那册子翻了翻。依旧是那本无上宝灵本生真经,就连后面的字也不曾变,虽然没了腾云术,让龙一好一阵失望,但毕竟有这本也不错啊!>
从前跟着师父,他从来不曾学过这样的文章,因为师傅说有了符篆,其他的学着干嘛?>
可这会儿,看着书上的文字,龙一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实在是太拗口,太艰涩。>
上一世,他也曾接触过古文,可这一本说的却是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他才想起胖鱼的话,‘你也看不懂。’是啊,不仅看不懂,而且越看脑壳越疼。他索性合上书,放入怀间。>
可开篇的那些字,却无端的出现在头脑里,仿佛有一个人蹲在脑壳里朗读。>
“天地乃万物之本,灵始于万物,发乎天地。故万物皆有灵,不生不灭,周而复始。是以,无上无为则无所求,不杀不灭而无所依。无则有,有则通,通则达,达而至上,谓之无为矣……”>
无论他是站着、坐着、躺着,那声音总是在响,让他惶惶然不可终日,直至红日升起,那声方歇。>
龙一推开门,外面站着冀先生,顶着一对黑眼圈,看来应是一夜未眠。>
“龙一啊,你今日早些去栖凤观送信,要是我午时之前能交割完手上的事,午后我就想着和你一同回凤凰镇,你看如何?”>
“这……”龙一一怔。>
“怎么,你是不是皮痒痒了,竟敢顶撞老夫?”>
冀先生言岁如此,可并未见发怒。>
“昨晚,我琢磨了一夜,这凤阳县府啊,我是真的呆不下去了,唉!没脸见人呐!”>
他叹息一声,有些伤感。然后扭过头,>
朝一侧的学堂走去。走了快两丈远,又折回头,喊了一声。>
“记得在这等我啊!”>
“奥!”>
龙一应了一声,他不知道如何会变成这样。昨日从花戏楼归来,他早就做好了冀先生不去凤凰镇的打算,谁知?>
……>
等龙一走出县学的大门,拐了个弯,沿着栖凤大街向西直行。>
他还是没带那盆兰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带着有得向凤羽真人解释半天,麻烦。>
他是想避开麻烦,可该来的却也挡不住。>
这不,龙一在街边的早点摊子上吃了一碗豆花之后,又遇上卖羊杂汤的铺子。听说这是一家夫妻间,上月才开的,东西干净,羊肉分量足,不红火都不由人。>
那铺子里传出的香味和铺子外排着长队等吃食的人群,让龙一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咕直响。>
这一响,腿就走不动了,他等了老半天,总算坐下来。>
眼看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上桌,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这麻烦就上门了。>
只因门口走进来四个道士,其中一人一把打翻了龙一面前的碗,另一人真对着其他食客面前的碗上下其手。>
一道人一手持长剑,一手拿铜铃,另一道人一手持浮尘,一手拿着符篆,左右分开,守在门外。>
龙一并不觉得稀奇,因为这奇异的香味,前几年在凤凰山里的一个小镇上,他就闻过。>
那一次师父领着他走进那家夫妻店,也是要了两碗羊杂汤。吃罢饭,师父用手指蘸着水,在桌上写了一个狐字,又指了指那忙碌的夫妻二人,神秘一笑。>
然后他抹掉那个狐字,又写了个免字,这才领着龙一出了门。>
等到走出那间小店老远,龙一急忙问其故,师父笑答,“不可说,不可说。”>
龙一再问,师父反问他,“羊肉好吃不?”>
龙一点点头。>
“很香!”>
“那不就对了,反正有的吃,你管他是谁做的呢?”然后师父咿咿呀呀的哼唱着,再也不理龙一。>
如今时隔多年,再一次在县府见到这样的夫妻店,而且那招牌明晃晃也分明在告诉路人,我就是狐狸。>
因为那招牌就叫,胡大姐羊杂汤。>
龙一之所以进来,一是因为那羊肉的异香,其实最重要的是这一身道士服,可以让碗里的肉被别的食客多很多。>
可如今,一口肉都没吃着,就被别人打倒了,你说他生气不生气?>
看着倒在桌上的碗,和洒落了一地的羊肉,龙一就气不打一处。>
他站起身怒道,“你这是做啥哩,还让不让人吃饭?”>
奇怪的是,除了他,竟然没人再问,反而一个个惊慌失措,战战兢兢。那开店的夫妻俩更是搂在一起,缩成一团。>
哪位打翻龙一饭碗的道士,冷着脸,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在龙一眼前扬了扬我。>
“我等乃栖凤观执法道士,今日来此捉妖,打扰诸位,还望见谅。”>
他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道歉的话,可看看他那脸,那身,那剑,哪里又有道歉的样子。>
这一下龙一的火气就更大了,栖凤观怎么样啊,又管不着自己。>
“我饭都没吃到嘴呢,就这么算了?”>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声音虽不高,但却暗藏一丝怒意。>
“那你想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