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南枫来了。
然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两年前面对元冰时的那种盛气凌人,看着挑战台上的元冰,他的眼神里除了愤恨,更多的还是瑟缩。
不过此时的他对于元冰来说只是解除内心执念的绳索,只需轻轻一斩,执念便消,所以从分量上来讲,此时额南枫真的是微不足道。
他跟在一名年轻男子身后,头颅低垂,亦步亦趋,看起来倒不像是天潢贵胄的皇子,而像是一个听使唤的下人。
元冰的目光直直的投向那年轻人,他知道这人是谁,南辛虞,那个他今日之后就要面对的最强劲的对手。
看到元冰向自己投过来的目光,南辛虞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居然还对南枫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友好的样子。
这让元冰很是迷惑,这与他调查中了解的南辛虞一点都不相符,难道是他猜错了,这人并不是南辛虞?
毕竟从调查的结果来看,南辛虞作为皇室中人,是一脉相承的护短,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即将斩杀他亲侄儿,明显将站在整个陈国皇室的对立面的人,怎么可能摆出一副友好的样子?
但是他与南枫一起出现,身上着的是七品长老服,南枫在他身边含胸低头就像是一个受气包一样,这明摆着就是南辛虞啊!
在那一点头示意之后,南辛虞的脸上便挂起了和煦的笑,对着在场的人打趣道:“看来今儿宗内的弟子都很关注这一战嘛!啧啧,南枫,瞧瞧,这两年你在流云宗做人有多失败!”
南枫唯诺称是,整个皇室中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皇叔,虽然年纪只大了他十岁,但或许是因为自小便被送到了流云宗,一方面亲近不起来,另一方面南辛虞给他的危险太过危险,尽管他的脸上从来都是带笑的,但是无形的压力方才最让人难以承受。
元冰站在挑战台上,听着南辛虞说的话,他有些拿不准南辛虞这是在干什么?自家的亲侄儿即将面临生死,他却还有心情调侃,莫非是已经找到了帮助南枫应对他的方法,方才有恃无恐?
但是看南枫缩在南辛虞身后,一步都不想往挑战台上迈的样子,又似乎并不是。
“行了,既然今天这个麻烦是你自己惹得,那你便去解决吧!”
南枫见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真的一点帮助都不为他提供,失声喊了一声:“皇叔……”
然而下一刻,南辛虞的一个眼神让他就像一下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那些想说的话通通止在嗓子眼。
但是在外人看来,南辛虞不过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未曾减弱半分。
众人都奇怪的看着南枫的表现,他们也明白,今日只要南枫上了这挑战台,就断然不可能再活着下来,但世事无常,这件事情最终的走向会是什么样子的,谁也无法预料,因为有一个性格难以预测的元冰,还有一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大宗师。
看着南枫迟迟不肯上挑战台,南辛虞脸上带了一丝痛心和无可奈何,拍了拍南枫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出手帮你,但是宗门规矩在这,纵使我是大宗师也不能枉顾,南枫,你已经长大了,自己犯的错后果就要由自己来承担,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教导过你要与人为善,但是你不听,你要明白,身为流云宗弟子,虽不算是蜕凡化仙,但也算是方外之地,这里只按照实力来说话,在陈国时高人一等的观念早在你进入宗门的那一刻就该放下了,但是你没有,所以这个果你必须自己受着。”
南辛虞一番话说得周围人频频点头,看向南辛虞的眼神敬佩之色越发的浓重。
然而元冰却是皱起了眉头,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南辛虞,不苟言笑,护短,少言寡语。
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是传言有误,还是有什么阴谋而故意做戏?
“上去吧,皇室子弟,自然应该敢作敢当。”
南枫慌了,怕了,他从没想过他自以为在流云宗最大的靠山,有一天都直接让他去送死。惶恐之下,他再也顾不得内心对南辛虞的忌惮,也顾不得自己平日里对颜面和风度的看中,“噗通”一下跪倒在南辛虞的脚边,狼狈的拽着南辛虞的衣摆。
“皇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唉!”南辛虞叹息一声,半蹲下身子,扶起了南枫,强迫他看着自己,“南枫,你始终要记得你出身皇室,你的一切都是皇室给予你的,因为你的无知、无智,导致为皇室招来了大敌,你现在已经连累了你的皇姐了,难道你还想拉着南家其他的人为你垫背吗?”
生死关头,南枫又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这些话,南辛虞现在就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南辛虞拉起了他,他便再一次跪下去,一个劲的乞求:“皇叔,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南辛虞没有在扶起他,伸了伸脚,但是南枫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你求错人了,能救你性命的并不是我。”
南辛虞这话就像是点醒了南枫一样,他放开了南辛虞的腿,就像狗一样,四肢着地,爬了两步,对着台上的元冰猛地磕起头来:“元冰,元冰,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我吧!”
元冰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这是做什么?难道他们以为闹上这么一出今天早这生死战就能不了了之吗?
但是元冰心中是非常坚定地的,最起码就在这一刻他的内心依旧对南枫充满了杀意。
他说道:“南枫,何必呢?做人就该讲信誉,两年前我说了要杀你那便是要杀你,或许在场的很多人都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是被欺负了而已,有没有真正的要了我的性命,但是南枫,你可敢告诉他们,如果我没有孤注一掷的跑去十万大山,你可会真的饶了我的性命?又或者如果我没有今天这么好的修炼天赋,如今的情况对调,我来求你放过我,你会放吗?”
南枫连忙说:“会的,会的,我肯定会放的。”
元冰笑了,看着周围的人,问道:“你们相信吗?”
围观的人默不作声,元冰与南枫之间的恩怨,他们早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谁是谁非也是明明白白,而南枫的行事作风他们也清清楚楚,所以对于南枫慌乱之中说的会放过的话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更甚者这些人里面不乏有之前受到南枫欺压的的人,对于南枫即将到来的结局他们乐见其成。
南枫伏在地上,他没有抬头,但是周围无人帮他说话他还是很清楚的,直到这一刻,南枫的心里才闪出了一丝叫做后悔的情绪,他恨,早知如此,当初,当初就算是追到十万大山也应该将这个‘杂碎’给弄死。
是的,直到现在,南枫依旧是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就算是自己错了,那也是没有及时将元冰灭杀这件事他错了。
他没有抬头,但是在场的只要稍微细心的人,都很感受到他气息中的异样,不是那种害怕到极致短促的喘息,自然就会是旁的。
元冰勾了勾嘴角,面色平静:“其实不管他们相不相信你,总之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了南辛虞,这位反常的人物依旧含笑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针对的情绪。
收回目光,元冰继续看向台下的南枫,道:“既然今天你已经这么狼狈了,那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吧!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这么耽搁。”
南辛虞不帮他,元冰不愿意与他和解,很显然这场生死战必须得按照宗门规矩开始。
南枫不愿意上台怎么办?很简单,自然有执事弟子帮他上去。
上了台的南枫,一咕噜滚到了挑战台边缘,警惕的看着元冰,要不是周围执事弟子的剑对着他,想必他能够直接从台上跑下去。
“元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我吧,你放过我吧,我可以发誓,今后我还有皇室绝对没有任何人回来找你的麻烦!”
元冰不为所动,抽出了斩星剑,一步一步的向着他走过去,“你觉得你的情况能和风声岩相比吗?”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做人就要守信,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当初那般狼狈的情况下,他立誓终有一天会亲手杀了南枫,而现在已经到来。
元冰平静的将斩星剑从南枫的喉咙上划过,伴随着南枫瞪大了的眼睛和突然倒地的闷响声,殷红的血迹从他的身下蔓延出来。
这场比斗,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元冰的身影晃了晃。
当乞丐时,元冰可谓是见惯了生死,有被饿死的乞丐,又被那些贵人们打死在街头的贱民,有被杀死在破庙街巷的达官显贵。然而亲手杀人他却是第一次。
他没有感觉恶心,但是那鲜血却晃了他的眼睛。
台下的成旭见状不对,赶紧上台站在了元冰的身边。反正南枫已死,比斗已经结束,他这时闯入挑战台也不算是违规。
“你怎么了?”成旭问道。
元冰合了合眼,再睁开,已是一片平静,摇了摇头,他说道:“无事,师兄,既然此间事情已经了解,那我们就回成天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