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莲每日可得三滴灵露，并不是每天都能用完，那天没用的，她便用玉瓶装好，到现在已经攒了二十来滴了。
她做过实验，灵露确实可以治病，但并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而且她没在性命垂危的病人身上用过，具体效果怎么样她自己也没底。
她现在需要下一个决断，是两人都救还是只救一个？
救两人，把灵露分成两份，到时真的能把人救回来吗？
救一个，她肯定是救林琅，不仅是因为林琅受伤更轻，还在于他是黛玉以后的依靠。
莫莲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掌握着两人的生死，但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管她做什么样的决定，今后心里都会背负沉重的压力。
离小厨房越来越近，莫莲已经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浓郁的中药味，苦苦涩涩的。
没有多少时间能给莫莲思考，她已经看到丫鬟正在滤药，先是林琅的，再是贾敏的。
“给我吧。”莫莲说。
小厨房里的丫鬟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二话不说就把托盘给了她。
莫莲心中还没定下决心，直到快要逼近正房，她才不得已拿出荷包里的玉瓶，往两碗药里各倒一半。
到最后，她还是做不到让自己来决定别人的生死，能做的她都做了，结果如何，只能看天意。
即便贾敏或者林琅……真的没挺过来，她也可以安慰自己已经尽力了。
做完这件事，莫莲端着托盘面色如常地进了室内，“药好了，快让夫人和琅哥儿服下吧。”新八一首发
但两人现在都昏迷着，根本不知道自主吞咽。
莫莲看两个嬷嬷喂了几勺，大部分都流在外面了，皱皱眉，她就这一瓶灵露，可不能浪费了。
“我来。”莫莲上前一步，捏起林琅的下巴，强行打开他的嘴，然后一勺一勺灌进去，几乎没有漏出来多少，到最后，莫莲还隐约感觉到林琅自己在吞，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林如海和黛玉见她动作稍显粗鲁，但却有效，也不说什么，比起这些虚礼，命才是最重要的。
莫莲灌了林琅又继续灌贾敏，贾敏昏迷得更严重，几乎没有吞咽能力，莫莲强灌也只吞下一半。
药喝下去还得一定时间才起作用，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林如海坐了会儿，吩咐下人好生照看着便去了书房，莫莲猜他是为了调查今天这场事故。
“让小厨房做点鱼肉粥。”莫莲吩咐雪雁，“除了身边伺候的几个人，其余人该干嘛干嘛。”
贾敏突然出事，府里乱成一团。
林如海平素不管内宅的事，现下为贾敏和琅哥儿担忧，又要查明真相，黛玉也满心都在自己母亲和弟弟身上，遭此打击，身子又弱了两分，也无暇打理琐事，反倒是莫莲，跟林府足够亲近，处事条理清晰，揽过这些琐事也没人说什么。
莫莲问了几句了解情况，没有再多说什么。
原本贾敏也想带上黛玉一起去上香，不巧黛玉昨夜有点受凉，今早起来咳嗽了几声，贾敏便让她留在府里好好休养，自己和琅哥儿出门了。
莫莲知道后，只能在心里赞叹事情之巧合。
如果贾敏和琅哥儿都没活下来，那事情还真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莫莲陪黛玉坐在床前，见她神情悲怆又麻木，心中虽担忧，却也知道自己是外人，不能感同身受，只能尽量照顾好她的身体。
“吃两口粥，至少要把自己的身体稳住，不然你如何照顾夫人和琅哥儿，恐怕自己还先病倒了呢。”
或许是因为莫莲之前那滴灵露，黛玉虽悲痛万分，好在身体还没出大问题，之后有她看着，总不会重蹈覆辙。
黛玉本想拒绝，触碰到莫莲坚定的眼神后，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
“姐姐说得是，我若是再病了就没人照顾母亲和弟弟了。”黛玉这般想着，没有胃口，也强迫自己喝了小半碗粥。
莫莲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丫鬟给林如海也送一份。
林如海坐在书房，底下是他的人，被派去查明真相，刚从事发地点回来。
“……夫人的上香回来时，在路上遇到了齐大人的家眷，他们马车出问题了，夫人便叫人上前去查看，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小厮丫鬟们明白回过神来，马就像发疯似的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小的叫大夫查看那匹马的情况，确定有中药的痕迹。”
林如海听着底下人的报告，表面上看，齐府家眷嫌疑最大，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天真。
齐栋是今上的人，自己虽是上皇一派的，但今上还要留着他整顿江南盐政，上皇还在，今上也会顾忌，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下手。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再细细查看，有任何线索都要告知我。”林如海挥挥手，只觉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别人只看到他身为巡盐御史的威风，可谁能知道，他现在竟是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林如海布满细纹的眼角竟滴下泪来。
不管如何，他势必要抓出害他妻儿之人，将今日这份“大礼”回敬回去。
“老爷，姑娘叫我们给老爷送些粥来，说务必要老爷吃完，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门口响起丫鬟的声音。
“进来。”
听到丫鬟说林如海用了粥，莫莲和黛玉都放心不少，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千万不能有事。
现下这种情况，莫莲也不放心黛玉一个人，便让白微回去说一声自己不回去，要留在林府陪黛玉。
黛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再没有比莲姐姐更好的姐姐了。
莫莲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熬，等过了今晚，大概就能知道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