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惯来会看情况，见气氛不对，便朝众姊妹笑，“我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吵了老太太清净，去别处玩儿吧。”
三春姊妹忙应好，黛玉却看了眼林如海。
林如海不愿她接触这些腌臜事，便朝她点点头，“去吧，琅哥儿也去。”
“我去看着他们。”凤姐儿忙道，也跟在后面离开。
虽说是她搅黄了老太太的计谋，但此刻也不适合留在这里。
众位姊妹和丫鬟们这才退下了，只余下贾母、鸳鸯跟林如海。新八一首发
没有外人在，林如海连表面的平静都不愿维持，一张脸冷得像块寒冰，眸色暗沉，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质问贾母，“老太太真是好算计。”
贾母慌乱得不成样子，忙从塌上起身，扶着鸳鸯，浑浊的眼睛留下两行泪来，“如海，是我老糊涂才做错了事，我原本想着两个玉儿自幼相处得极好，荣国府是她外家又是她长大的地方，要是能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
“宝玉年纪小，还不懂事，你这才看不上，他以后一定会有大造化的，他对玉儿又一片真心……”
“老太太，慎言。”林如海不等贾母说完就冷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面色阴寒，“玉儿在荣国府住的两年里，一直在为慈母守孝，往来会客都有嬷嬷教养，可不知道什么是真心。”
虽然没有外人，但林如海谨慎惯了，绝对不会让荣国府传出半点有损黛玉名声的谣言。
还说什么大造化，一个衔玉而生闹得满京城都知道。
自古以来的帝王，无不伴随着类似的异象传说。
如果这在乱世，宝玉又是个有能力的或许还能拿出来说道说道；可现在是正值太平年间，今上春秋鼎盛，要是宝玉一直像现在这样碌碌无为倒也还能安度一身，一旦入朝为官，还不成为陛下的眼中钉？毕竟哪个皇帝容许这样一个人有一番大作为。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会把玉儿嫁给宝玉，那才真的是天方夜谭。
贾母被他的话震了下，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老太太不必用两个孩子说事儿，你的打算我都知道，荣国府能不能保，关键在府里如何处事，不是别人一两句话就能撇清的，与其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还银子，怎么教导子孙后代，这才是一个家传承下去的根本。”
“今年过后玉儿就要相看人家了，不方便来府上做客，老太太勿要挂念，她出嫁后自会和夫婿一起来拜见您。”
贾母一听，他这是要跟自家断绝关系的意思，忙想说什么挽回一下，老泪纵横地看着他，“如海，我只是一时老糊涂……”
林如海不愿再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以后跟贾府只有节礼往来，却不会在上门来了。
老太太或许是真心想要两个孩子在一起，但她不该在他拒绝后还用这种损害玉儿名声的手段来强迫他。
林如海离开后，贾母失神地躺在塌上。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她老了，没这么多精力管理荣国府，底下有什么事都瞒着她。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荣国府在她手上没落下去？这样的话她有什么脸面去见代善？
若只是还钱的事倒也还罢了，可事情分明没有这么简单，今上是对四王八公这些勋贵世家不满了啊，所以才要出手。
即便还了银子，今后可能也躲不过，到时贾府会怎么样，全赖陛下一句话而已。
如今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就只有林如海，还有一个就是北静王，可北静王也跟他们几家生疏了。
可卿送灵那次，其余几家都设了路祭，唯有北静王府没有。
一时间，贾母想遍了认识的人，发现能在当今面前说上话的根本没几个。
顿时只觉悲从中来，眼泪流个不停。
鸳鸯看着也心有戚戚，温声劝说，“老太太仔细别哭伤了眼睛。”还想拿帕子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谁知刚才还垂着泪的贾母一把挥开了她的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光乍现，声音薄凉，“我往日那般器重你，如今不过是让你办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鸳鸯瞬间又惊又惧，同时觉得一股凉意直窜心间，“砰”地一下跪在贾母面前，“老太太，我辜负了老太太的信任。”
这种隐秘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一切都是贾母吩咐，鸳鸯亲自安排的，可现在事情出了差错，鸳鸯只能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说凤丫头怎么就那么快知道玉儿来了，还那么巧正好赶在宝玉过来的时候？”贾母似是在问鸳鸯，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鸳鸯只能回答说自己不知道，心中忐忑，老太太会不会怀疑是她通风报信的？
“罢了，你最近也辛苦，先去歇着吧，叫琥珀来伺候。”贾母挥挥手，声音里冷漠得没有感情。
鸳鸯瞬间面如死灰，捏着帕子的手骨节都在泛白。
老太太这是不要她了，要放弃她了吗？
她从小就在老太太院子里伺候，现在因为这件事，老太太就要赶她走？
鸳鸯定定地跪在原地，面色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劈，怔怔的没有反应。
直到许久过后，才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林如海出来后，循着黛玉的方向过来，此时姊妹们都散了，只剩凤姐儿和黛玉姐弟。
“今日之事，多谢侄女儿了。”林如海拱手朝凤姐儿一揖。
“林姑父这是干什么，我可当不起。”凤姐儿忙朝一边躲去。
话虽如此，见林如海的态度，凤姐儿却放心下来，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