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岛位于九龙江口的海湾之中,三面被大陆包围,东南方向和小金门岛隔海相望,西南有座小小的鼓浪屿岛。
厦门岛地形南高北低,岛屿中部的东西两面各有一个海湾,分别为筼筜港和钟宅湾,后来因为填海造堤,筼筜港变成了筼筜湖,而钟宅湾也随着城市的建设变成了五缘湾。
厦门岛北面的高崎,从海滩上后当年都是一大片树林,地势平坦。
往南走四五里路,地形逐渐升高,有一片海拔不过十多米到三十多米的小高地。
但是就这样的小高地,在地势平坦的高崎,就已经是制高点了。
只不过那个年代没有机枪,就算在制高点上布置阵地也无法封锁海滩。
因此明军的防御工事设置在海滩上方的堤坝后面。
石头堤坝上方,有石头筑成的女墙和垛口,可以在堤坝上攻击进入海滩的敌军。
可以想像得到,清军渡过高集海峡,踏上厦门岛的海滩,当清军士兵刚刚跳下小船,还在海滩上踏着没过膝盖的水艰难前进的时候,女墙上居高临下射击的明军箭矢弹丸下雨一样射向海滩,无处躲藏的清军将遭到惨重的损失!
而在海滩上涉水的清军,要担心弓弦和鸟铳受潮,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
载有火炮的大船吃水深,不能靠近海滩;载兵的小船又不能装备射程远的大炮,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登陆的清军挨打。
当清军付出惨重的代价,突破防守堤坝的明军,从沙滩冲上来,才会发现这只是明军的第一道防线!
堤坝后面的地形是缓缓升高,通过一片树林,可以看到明军挖掘的壕沟。
清军若是突破堤坝防线,在第一道防线防守的明军可以迅速穿过树林,退回到第二道防线去。由于树林对不熟悉路的清军造成障碍,清军无法快速追击明军,撤退的明军可以几乎不受损失就能退回到第二道防线内。
追赶的清军好容易穿过树林,却发现前面的道路被一道宽三丈,深一丈的壕沟挡住。
壕沟后面密布着木栅栏,明军可以射出大量火箭,点燃树林,把困在树林里面的清军烧得鸡飞狗跳。
就算清军能挨过大火熄灭,就算清军的舰队没有被歼灭,还能源源不断把清军送上岸,那么明军还有大量的虎蹲炮、夜叉擂、一窝蜂、砲石、弓弩等着清军,能大量杀伤企图填壕沟的清军。虽然就一条单薄的木栅栏,但登陆的清军没有任何攻城武器,只能拿人命去填壕沟。
清军想把火炮送上岸?没有码头,大船就无法靠上来,红衣大炮根本无法送上岸。而小船只能运送小炮上岸。
等清军士兵背着小炮气喘吁吁上了岸,因为涉水的过程中,小炮进了水,还得等炮膛干。然后架起炮,再装填火药准备射击。等清军忙完了这一切之后,还没等他们开炮,明军的红衣大炮、佛郎机等各种火炮早就把清军小炮打飞了。
就算是清军孤注一掷,付出惨重的代价突破明军的第二道防线,进入岛内深处,那也没关系:郑成功的精锐机动部队随时可以增援。厦门岛上,明军挖出大量陷马坑、陷阱,还布置了不少鹿砦拒马,八旗骑兵上了岛就是只能当步兵用。而郑成功的铁人加上黑人火枪队,能把进入岛内深处的清军全部消灭。
郑成功在厦门岛苦心经营多年,早已把这座小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就等着清军前来送死。
退一万步说,即使厦门守不住了,郑军也能迅速登船撤退,退往东南面的金门。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就不会出现,因为施琅的海战技术,连给延平王提鞋都不配!只要击败了清军水师,上了岛的清军就被断了后路,等着他们的就是灭亡的命运。
王羽所在的位置,只是北面的高崎明军防线,属于右虎卫镇军。明军在各个方位,都有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不管清军从哪个方向登陆,都会遭到沉重打击。
事实上只要郑军在厦门一天,清军就很难攻破这座堡垒。
只是施琅不知道岛上明军的布置,他还信誓旦旦的告诉达素:“郑逆不服王化,窥视江南富庶之地,在江宁遭梁提督痛击,损失大批凶悍海寇,披甲党羽损失近半。如今海寇士气低落,只要我王师踏上厦门,郑逆必亡!”
达素对施琅的话十分满意:“南狗精锐大部被歼,士气低落。虽郑逆有训练新兵,战力必然低下。而我军集中五省水师,更有精锐八旗,一旦登上厦门岛,就是我等取得郑逆颈上人头之时!”
不过黄梧还是有点担心:“郑逆若是见势不妙,是否会弃守厦门,登船逃往金门,甚至是逃往舟山同张逆会和?”
施琅冷笑道:“我军集五省水师之精锐,拥有大小战舰上千艘!郑逆若是想从海上逃往,我军必然能把郑逆水师一举全歼!”
集结在厦门周边的清军多达十五万,而明军只有三万,清军是明军的五倍;清军水师舰船八百多艘,明军只有四百多艘,清军是明军的两倍。更何况有精通水战的施琅和黄梧两员叛将,而且这两人对厦门周围的水文也十分熟悉,因此达素对打赢厦门之战信心十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王羽取了刚刚打制的铁骨箭,返回明军高崎大营。
经过一片树林,王羽突然听到前面树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野兔!”王羽心中暗道,“刚好可以试一下新打造的铁骨箭!”
从背上取下铁胎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陈铁匠打的箭。
张弓搭箭,缓缓拉开三石弓。由于距离不远,王羽不需要把弓拉满。
当野兔灰色的脑袋从树丛后面探头探脑伸出来的一瞬间,王羽轻轻一松弓弦。
“嗖”一支铁骨箭带着劲风向野兔扑去。只听到一声锐器穿肉的声响,狼牙利箭从野兔脑门钻入,箭杆穿透了脑袋,铁制的箭羽撞在颅骨上被挡住,强大的动能带着整只野兔飞起来,狼牙利箭带着未消失的动能,狠狠扎在一棵树上,把已经失去生命的野兔钉在树干上!
王羽跑上前去,到了大树跟前,准备收回铁箭。
为了避免损坏箭头,他拔出短刀,割开树皮,小心翼翼的挖出箭头。再看那野兔,整个脑袋都被射得稀巴烂。
王羽检查了一下箭杆,发现没有损坏,才抽出铁箭,随后在地上抓了一把草擦干箭杆上的血迹,再把箭收回箭壶,然后拎着野兔走回军营。
从岛内朝向明军大营,由于是防线后面,当然没有壕沟,不过却有暗设的陷马坑和陷阱,那是预防万一的,倘若清军突破明军防线,这些东西用以阻拦八旗骑兵。王羽小心翼翼的绕过陷马坑和陷阱,走到营寨门口,冲塔楼上高喊:“我回来了,快开门!”
塔楼上探出一颗脑袋,那人见是王羽回来,嬉皮笑脸的挖苦了句:“哎哟,是王大傻回来了啊!怎么样了?昨天没回来,是你老母给你找媳妇了?怎么样,对丈人家还满意吧?”
塔楼上又传来另外一个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王大傻找媳妇?哈哈哈!哪个姑娘家会看上我们的大傻?我看大傻昨晚八成是去城里找粉头了!大傻十九年守身如玉,想必也是难熬啊!”
“哈哈哈!”营寨内响起一片哄笑声。
塔台上第一个说话的那家伙,名叫林二狗,第二个说风凉话的家伙名叫陈水牛。之前的王新宇未占领这具身躯的时候,王羽总是被他们欺负。虽然长了一副大块头,又有一身好身手,但老实巴交的王羽从来就不会向自己的战友动拳头,只会结结巴巴的争辩,却反落入那些人的圈套中,越争辩越引来一片哄笑。
现在的王羽,已经不是原来的王羽了,被人如此挖苦,他理都没理,只是怒吼一声:“少废话!快开门!”
“干你老!当上陈千户的亲兵了,越来越好叫嚣了!”林二狗嘴里骂骂咧咧的,却丝毫不惧怕王羽,根本就没打算那么快给王羽开门。
听到林二狗那闽南语的脏话,王羽顿时火了:“狗日的!再不开门看我进来怎么收拾你!”
谁知里面的陈水牛却说:“二狗,怕他干嘛?他敢动手,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收拾他!”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有人大吼:“你们干什么!还不去开门?”
王羽认得出那人的声音,是一名把总小军官,名叫陈蟒。此人可以说是嫉恶如仇,十分正直。以前的王羽被人欺负的时候,陈蟒总会把那些小兵骂走。
见陈蟒来了,林二狗很不甘心的从塔楼上下来,老老实实打开寨门。
看到林二狗那猥琐的样子,王羽恨不得一拳抡过去,但因为陈蟒在边上,便忍下这口恶气。不过陈蟒也没上来说话,王羽估计他是以前看不惯自己被人欺负,陈蟒说了自己几次,让自己不要太软弱,可是王羽总是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陈蟒后来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走进木栅栏内,可以看到这座兵营布置还是很整洁的。
兵营紧挨着明军的第二道防线,前方对着海边方向的木栅栏上方,有不少用铁链拴住的夜叉擂,木栅栏后面还有石弩、一窝蜂等重武器,有几处较高的土台上安放着虎蹲炮。
士兵的营房,不是一般明军的帐篷或者木制房屋,而是十分结实的石头房子,营房的门开在后面,面对大海那一边只有几个可以充当射击孔的小窗户。
一旦开战,这些营房都是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