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小樱眼睁睁看着面无表的婆子将门合上,像是突然被惊醒般,她扑到面前,哀哀地哭着,“不要!母亲,求您饶了我……樱儿不想的……母亲……”她死命地拍打着门。
然而,外面是当啷一声的落锁声,接着婆子道:“儿还是安静点好,别让老奴为难……”
她将头门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双目空洞,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要……怎么会变成这样?母亲,樱儿没有盎哥儿……樱儿不想的……”
她抱住双膝哭得不可抑制,哭声在狭小空的佛堂里回着。好久,她哭得累了,抬起又涩又肿的眼睛向四周打量着,幽暗的光线下,菩萨的慈眉善目变得或明或暗,一双巨目突出似乎闪烁着幽幽的光,整个佛堂狰狞而诡异。丝丝寒意攀爬上她的脊梁,她缩成一团,惊恐地张着眼睛,恐惧让她压住了哽咽。
她尽量往角落里缩,簌簌发抖,“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将头深埋在双膝间,再也不敢抬头。
这她在恐惧和黑暗中煎熬着,几乎未,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糊糊中,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她张开眼睛,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黑漆漆的木盘放在地上,一碟小菜,一碗白饭。她抬眼,却是那婆子略带了怜悯的眼神,“樱儿,吃点吧。”
她摇头,撑起身体,急切地,“是不是母亲要放我出去了?”
婆子摇头,返身将门关上落锁,“儿还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吧,说不准夫人心一软就把你放出来了,唉……”
端木小樱跌坐回原位,痴痴地盯着某一角落,忽而笑了起来。
端木夫人从外面回来后,直接命人搜查了樱落院,自己惊慌中根本来不及掩饰,平时袁盎暗地里送的小玩意儿都被搜罗了出来,也坐实了自己与对方私相授受的罪名。
站在那,看着一地的藉,簌簌发抖的粉桃,她根本不敢看端木夫人的脸,是愤怒,是恼恨,还有一闪而逝的嫌恶。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朱娘俯首在对方的脚下,怯弱,卑贱,如蝼蚁般任其践踏。
是不是她也要走娘的?那半面墙的鲜血刺伤了她的眼睛,烙进她的心底,让她恐惧至极,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袁盎说会说服袁夫人请媒婆来说亲,明明她想要的触手可及,明明她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她呆呆地看着那粗陋的饭菜,丝毫没有吃的,唯有满心的担忧和颓丧,端木夫人会怎样惩罚自己?或许对方会顾念昔日的母女之对自己网开一面吧。
她就这样坐在那胡乱想,直到天再次黑了,佛堂里又恢复了黑暗,饭菜撤了一次,又换了一次,她饿得厉害却根本吃不下去。
外面似乎起了风,树叶敲打着墙壁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抓挠着,她蜷缩在那,眼也不敢睁。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从门缝里伸出来,她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扑打着,“啊!不要!……”
“樱儿!”有人轻喊,“是我,别怕,我是遗红……”
端木小樱稍稍镇静了下,不确定地,“你,你是谁?遗红?……”她突然像是看到了救星,扑到门边,急切地,“是二哥哥让你来的吗?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太好了!我了!……”
对方默了片刻,道:“不是,婢子是来看看您。”
端木小樱泄了气,“二哥哥也不管我了吗遗红,你去求二哥哥,或者到袁家传个信,遗红。”她将手腕上的一个玉镯褪下,从门缝里塞出去,“你帮我一把,我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遗红叹息一声,道:“樱儿最是聪明,如今也糊涂了吗?夫人正在气头上,谁敢去求?还有您说的袁家大郎,至今都没有露面。樱儿,不是婢子说您,您这一步真的走错了。”
端木小樱抓紧门框,喃喃道:“我也不想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遗红道:“具体的婢子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夫人听外面的人说的,回来又拘了粉桃审问,”顿了下,“连岑儿也被叫了去。”
端木小樱心里一沉,下意识地问了句,“她可说了什么?”
遗红道:“夫人当时就摔了杯子,不知道岑儿可是说了什么……隐约听提了句大音寺……”
端木小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去大音寺的上被袁盎半劫走,耐不住他厮磨了片刻。而不仅仅是这一次,还有好几次都被对方撞见了,自己以为对方是个哑巴不会多嘴,如今竟然都被翻了出来。
羞、恼、怕、还有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遗红又道:“婢子知道樱儿被……被算计了,念着平日里您的好,所以今冒险过来探望,是不敢停留时间长的。有件事得告诉樱儿一声,樱儿提前心里有个计较。”斟酌了下,“只怕儿这次难得出来呢,夫人唤了庄子里的庄头过来,可能要送儿去庄子里。儿,您可得想个法子,若真的去了庄子里就难回来了……”
端木小樱全身冰凉,她没有想到端木夫人竟然如此绝,她如果被送去了庄子里必然会被人诟病,名誉受损,不要说嫁给袁盎,就是许配一般的人家也是难的。
这么说,对方是要将自己抛弃了吗?
不行!她步步小心谨慎,卖乖取巧才走到今天,怎么能毁之一旦?
都是季遥岑那个贱人!都是她害的自己落到这个地步,还有端木夫人,十多年的乖顺依然换不来对方的怜惜,弃自己如破履。
她咬牙,将脊背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门板,满腔的恨意汹涌,完全忘记了恐惧,也没有注意到遗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果然,两天后,端木小樱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端木夫人拨了个二等丫鬟跟着,至于粉桃再也没有见到。
端木小樱没有哭闹,她表现得很安静,向着前来传话的菊黄道:“菊黄,是樱儿不懂事,让母亲生气了,樱儿罪该万死。只是,”她哽咽着,“樱儿没有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
菊黄叹气,怒其不争,又有几分不忍心,道:“儿安心地呆在那,反省自己的错。你记得,夫人生气也是因为疼你过甚,等几天或许会再接你回来。”
端木小樱点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眼端木府高大的门楣,搭着一个婆子的手进了马车,在帘子放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脸有些扭曲,死死地捏紧了手里的b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