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菜香味,鸟儿围着厨裙迎了上来,替我脱去外衣挂着衣架上。她莞尔一笑,道:“你回来啦!稍等片刻,饭马上就好。”
我受宠若惊,看见她额上细细的汗珠,抱怨道:“你看你累成这个样子,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炒菜。”
鸟儿双手叉腰,握着拳头警告道:“你忘记我过的话了么。我很厉害,不管哪方面都厉害。”她嘴噘得老高,厨裙罩身,还真有点家庭妇女的风范。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温柔能保持多长时间。
我道:“你很厉害,我去看电视。”
鸟儿笑了,垫脚亲我,赞道:“真乖,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无奈地耸耸肩,鸟儿腰肢一扭,进入厨房。我斜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观看无聊的节目。鸟儿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第一次见她下厨做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她的气质与厨房简直格格不入,毫无关系。她本是千金姐,理应颐指气使地下达命令,耀武扬威地骂人。今日别出心裁,无非是突发奇想罢了,明天厨房又会变成一个摆设,生活回归原点。
六点准时,鸟儿叫我吃饭。定睛一看,餐桌上全是美味佳肴,荤素搭配合理,摆盘颇为讲究,让人口水直流,食欲大增。荤菜有清蒸大闸蟹、红烧鹅掌、三七炖鸡、油炸排骨、芫荽抄牛肉。素菜则为炒南瓜花、香椿煎蛋、干焙洋芋丝、清炒百合、菠菜豆腐汤,总共十个菜,实在有点多。我不相信地问道:“真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难道是鬼做的。”鸟儿愤愤不平,拿出一瓶黑牌威士忌,打来斟满两大杯。
我竖起大拇指道:“乖乖,今后可有口福了。”
“想得美,”鸟儿道,“仅此而已,下不为例。”她把酒摆放好,坐下强调道:“我非专业的家庭妇女,你要吃好吃的自己下厨,省的整天在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到处瞎逛。”
我凌乱了,冷冷地道:“不就是做饭吗?有何难的。你想吃什么就点,一定包你满意。”
鸟儿啐道:“的倒是动听,这可惜没这样的机会了。算啦!人要知足,先吃了这顿再。”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掌,拿只大闸蟹放在我的碗里,又拿只放在自己的碗里。
“动手,冷了很腥,难吃。”鸟儿咂嘴,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我望着张牙舞爪的大闸蟹无从下手,鸟儿用力扯下大闸蟹的两条鳌钳,用剪子剪开,再用叉子挑出里面白嫩的肉,蘸点佐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她的动作娴熟连贯,双手好似舞蹈一般,我不由看痴了。鸟儿见我望她,笑道:“动手啊!呆鸟。”
我提起大闸蟹,学着鸟儿的手法,由简到繁,细细品尝螃蟹的滋味。大闸蟹很好吃,但壳硬肉少,吃法繁琐,不太适合我。不过,用上剪子和叉子,吃起来就事半功倍,格外轻松。我边吃边称赞鸟儿的手艺,很快两只大闸蟹就成了一堆硬壳。
鸟儿抓过纸巾抹抹嘴,道:“早就想吃大闸蟹了,今天得偿所愿,心情倍爽。来,老公,咱们痛饮一杯。”
端酒,干杯,一饮而尽。我斟满酒道:“老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为何如此开心,亲自下厨做菜犒赏我。”
鸟儿听后神色凛然,正色道:“今日非常重要,你得好好记住,一生一世不可相忘。”
“这是为何?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我很是痛苦地道。
鸟儿却笑而不语,红霞满面,在灯光的照耀愈发娇艳。
她伸手抓起一块排骨,大嚼了起来,吃相跟我一样的难看。
我想起某句俗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道门。”
鸟儿,便是我遗失的那根肋骨,生命中不能没有她,否则我也会死的。
我也抓起一根排骨大嚼,香酥爽口,油滑麻辣,滋味无穷。
品尝菜肴,鸟儿的手艺没有月奴的精致,胜在大开大合,爽利霸道。
鸟儿笑靥如花,频频向我举杯。
不过片刻,她就醉眼蒙蒙,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浑身燥热,脱去了外套,大快朵颐。
吃到中途,鸟儿起身走到我的面前,伸出纤纤玉手抓住我的手。
我会错了意思,以为她要干那事。
不曾想鸟儿把我引到沙发前,以命令的口吻让我把茶几搬到墙角。
我暗喜鸟儿就是鬼点子多,谁也没她深谙风情之道。
动手就动手,我把茶几拖到墙角,鸟儿收拾周围的杂物,客厅的空间骤然变大了不少。
鸟儿示意我坐下,躬身道:“老公,你乖乖等我。
今晚高兴,我跳舞为你助兴可好?”
“好,我等你。”我兴致勃勃,拭目以待。
鸟儿抱住我的头深深一吻,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转身回了卧室,关门上锁。我掏出烟点,面带笑意,闲然自得地吸着。鸟儿,好比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一个晶莹剔透的瓷娃娃,能娶她为妻,乃是我的福分。如此美妙的时光,岂能被人随随便便破坏,我直接关机。左等右等,已经过了半时,仍不见鸟儿的踪影。我急不可耐地跑去卧室门口,大敲其门。鸟儿叱道:“稍安勿躁,我马上就好。”
我放下心来,坐下继续喝闷酒,猜不透鸟儿搞什么名堂。又过了十多分钟,还是不见她的踪影,我又去敲门。鸟儿再等十分钟。我垂头丧气而回,喝酒的心思化为乌有,满腔的激情渐渐熄灭,忍无可忍之际,卧室的门却开了。鸟儿聘聘婷婷飘然而至,我手中的烟头掉落于地,但见她脸涂粉彩,头戴凤冠,身穿黄色锦袍,肩披大红锦缎披风,好似从画里走出的人物。她微微鞠躬,字正腔圆地道:“相公莫怪,妾身为你唱上一段。”
话音刚落,音响随之而响,鸟儿跳跃挪腾翻滚,动作行云流水,好似红云忽起忽落,又似一只巨大的彩蝶蹁跹翻飞。
我如身处梦境,脑海里浮现出敦煌壁画里飞天的形象。
鸟儿就是那飞天,衣袂飘飘,长袖善舞,腾云驾雾,羽化而登仙。
我被鸟儿的舞姿再次震撼,情不自禁地叫好。
鸟儿回眸而笑,站定甩甩袖子,手捏绢帕清唱道:“哎呀,爹娘啊!
孩儿今日别了你,又未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再见我那爹娘啊!
转眼望家乡,飘渺似云飞。
又只见,海水连天,野花满地。
愁似,雁门关上望长安,总有那,巫山十二难寻觅。
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胡尘。
朝中甲士千千万,始信功劳在妇人。
愁默默,恨沉沉,咬牙切齿恨奸臣。
今朝别了刘王去,若要相逢,若要相逢,一似海样深。
思我君来想我主,想主实指望,凤枕鸾衾同欢会。
又谁知,凤只鸾孤,都作了一样肚肠碎。”
唱腔如泣如诉,似细雨若秋风,看似柔弱无力却带着凄凉肃杀之象,音色悲切低沉,如孤雁离群,似怨妇哭春,哀儿寻母,道不尽的悲凉与绝望。
唱到“愁似,雁门关上望长安,巫山十二难寻。”
的时候,鸟儿泪眼迷离;唱到“若要相逢,若要相逢,一似海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