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武林六君子之首,无垢山庄之主,武功卓越,气质清绝,世赞“仁义无双”的男人。
那个娶了武林第一美人,看似占尽人间所有幸运和风华,却在萧十一郎的出现后一切通通化为泡沫的男人。
他有野心,有实力,谋定而后动,隐忍执着,狠辣果决。
他是自傲的,更是孤独的。
这个人,出场之时是天之骄子。结束之时,却成了《萧十一郎》这部小说中,最大的笑话。
古龙,将他从云端狠狠摔入泥淖,毫不手软。
若没有连城璧可笑的狼狈,又怎能衬出萧十一郎的传奇?
古龙对自己书里的人物,向来是狠心的。
其实,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在骨子里是很相似的呢,都是那般骄傲又那般寂寞。
高山流水,曲高和寡。
只是,他们有太多外在的不同,可笑那些身外的因素却注定了两人的命运要背道而驰。
即使没有沈璧君,恐怕他们也不会是朋友。
明明是同样的人,却不能成为知己。
要一直一直,孤独下去。
她轻轻叹息,竟然让她遇见了这个人啊。
连城璧从水边回来,抬眸便望见白苏的目光,复杂而幽深。他并不明白那代表什么,直觉并不舒服,有点悲伤的感觉。
看着眼前俊秀可爱的男孩,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他以后的悲惨命运。
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吧。
她从来不会对未来想太多,所以即便是师父给她早早卜了一卦,她也没有扭转的心思。预知的意义,她并不看重。未来都在掌握中,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况且,就算能预知,改变了命运的一环,未来又将变得不可测。
想明白了的白苏问眼前安静看着她的男孩:“你会轻功?”。
“恩。”
白苏跳下岩石拉过他的手腕:“走吧,我们去摘点枇杷做早餐,吃完了就离开。”
“你识路?”
“野外,尤其是树林,能辨别方向的方法多了去了,要不是夜路不安全,我现在早已出了这片林子。”
“……”
“怎么?你不信?”
“没有。”
“如果你的表情不这么明显,或许我会相信。”
“抱歉。”
“反正你还是不信。”
“……”
“你一个人怎么进来的?”
“随便走走而已。”
“你在说笑话,你家怎么会让你单独一个人来林子里。”
“我让他们别跟着。”
“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
“好吧,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进的林子?”
“昨日亥时。”
“你家人不找你么?”
“自然会找,只是他们不知我在林里。”
“果然是偷偷跑进来的吧。”
“……”
阳光细碎地洒在林间,连城璧跟着白苏,看她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转头同他说话,一会儿看看树或是站在一片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对着阳光伸出手臂,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他则按照她的话,在他们走过的地方,每隔几丈就拔剑划一个十字。
他偷偷打量身边的女孩,看她专注认真的神情,觉得很佩服。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进这片林子是对的。起码,认识了一个朋友。
应该,是朋友了吧?他不确定地想,眼神黯了黯。他并不知道朋友该是怎样的。
而且,出了这片林子,他们就要分开了。
他要一个人回到山庄里了。
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便走了,连家这一代人丁凋零,山庄里只剩他和母亲。
母亲对他一向很冷淡也很严厉。
他要鸡鸣起来开始练基本功,然后庄内的侍卫会教导他武功,母亲说,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自己练家传秘籍了。
中午小睡后,先生会来教导他礼仪和文才,六艺是基础,杂学奇技亦需涉猎。晚上,他练完内功心法后,母亲会唤他过去,同他说山庄先人的事迹,武林的历史。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昏黄的烛光下,母亲用平和的腔调,叙述那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总会听得他心潮澎湃。
“你不能失了连家的风度,更不能让连家蒙羞,”母亲在说完故事后,常常目光灼灼地摸着他的脸,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璧儿,你是无垢未来的主人,也必是武林的主人,”
这是母亲感情最炽烈的流露,灼人,锐利,像刀子一样,深深刻上他的心。